第125章 消息(上)-《宰執(zh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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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的,”耶律乙辛的聲音陰沉了起來,“金剛奴,堂堂漆水郡王,有三個頭下軍州,遼陽、黃龍、日本,奴口二十萬,就供養(yǎng)他一族幾百口。朝中有幾個能比他富的?可他花得更多,最后沒辦法,日本的頭下軍州,能干活的奴口都給他賣光了,連七八歲的小兒都給他賣到了南朝去做工。等到?jīng)]人賣了,他還搶到別人家去了。你們說,金剛奴這畜生,朕該不該抓,該不該殺?”
“當然該殺!”耶律懷慶立刻應道。
只有一個人回話,孤單的嚇了他一跳。不過立刻所有人都跟上了,紛紛附和皇帝。縱然其中還有好幾位還有漆水郡王的姻親戚里和同黨,但誰也沒有為那位已經(jīng)冤死的郡王說上一句好話。
只要不是自己就行了。
在與宋國交易這件事上,人人身上都有屎,如果能有其中一人出來做了榜樣,其他人都很樂意幫皇帝把他的罪名釘死。
“西夏你們還記得吧。”耶律乙辛繼續(xù)說,“區(qū)區(qū)馬糞堆大的小國,只有不到百萬人口,卻能逼著宋國送上歲幣,讓宋國頭疼了幾十年。怎么做到的?就是立國之后,一直都在堅持根絕漢風,絕不去學宋人的儀制、裝扮。絲綢做的衣服是好,但嵬名家的人就是要穿羊皮。一旦我等胡人……”
胡人。
耶律懷慶剛想就此抗議,耶律乙辛就道,“胡人就是胡人嘛,漢人罵我們,我們殺他們,有什么關系?若是我們胡人學了漢人模樣,那叫什么?漢人有句成語,叫邯鄲學步,就是有個古人看見邯鄲那個地方的人走路姿勢好,眼熱,就去學,卻又學不會,最后把自己該怎么走路都忘了,只能爬著回家。你們說這人蠢不蠢?蠢得很,別說他沒學會,就是學會了,又如何?還是沒用。”
“如果是有用的那是兩說,火槍火炮,我們造的是不如南貨,但高麗、日本,東京道、上京道,甚至更西、更北,那些原本不聽話的部族,現(xiàn)在還敢不聽話嗎?最北的魚皮蠻,最西的黑汗,火炮一擺出來,他們就得跪著過來舔靴子。”
“沒有什么逆賊是一門火炮解決不了的,不行,那就兩門。”
“去年,特納帶著四門炮,兩千人,去額濟納河上走了一趟。那邊一個叫的部族就是不聽話,還殺了一個朕派去的迭剌。最后怎么樣,不聽話的死光了,剩下的都是我大遼順民。兩千人一仗就打敗了兩萬人,過去做到過嗎?做不到。被四散而逃,周圍的部族沒一個敢收攏,逃到,無論男女老幼,都綁著送到特納面前,跑丟的馬和牲畜全都送了回來,沒人敢貪占。最后一數(shù),還多了兩千匹,這種事,過去做得到嗎?更做不到!”
這是耶律乙辛最自豪的地方,除了宋國,遼國的內(nèi)敵外敵,全都給他打得服服帖帖。開國以來,從來沒有哪位皇帝有如今的威勢。
“好東西,這是肯定要虛心學的。因為當真對我大遼有用。”
“但有些東西……宋人的衣冠穿戴,一身衣服幾十貫,一條腰帶幾百貫,有用嗎?沒用。”
南院林牙是位漢人,他附和道,“南人也講節(jié)用,不要把錢花在這些沒用的東西上。”
“是啊,南人自己講究節(jié)用,卻千方百計勾引我們胡人學壞!長腳水晶杯適合喝葡萄酒,琉璃杯適合喝燒酒,銀碗適合喝馬奶酒,裝肉要用汝窯,承魚要用官窯,這些沒用的講究,從哪里傳來的?漢人那里。有用嗎?沒用!”
“過去我們契丹人家,家來了客人,主人拿出一頭剛捕的鹿,那就很光彩了,要是拿出一頭剛殺的熊,客人肯定要拿出最好的禮物回敬。如果是一只老虎,一輩子的交情就結(jié)下了。沒人會去在意宴席上喝酒用的是木頭碗還是羊皮囊。”
“現(xiàn)在呢?設宴沒有一副銀盤子,臉就拉下來了,看到是南朝造的鎏金碗,就換上了一副笑臉。”耶律乙辛用力拍著扶手:“這成話嗎?!”
一眾噤若寒蟬。
皇帝的態(tài)度很明確了,誰敢上去觸逆鱗?
更有人心中哀嘆,皇帝態(tài)度傳出去,日后雖然不可能完全斷絕兩國之間的貿(mào)易,但南貨再也無法公然擺在市面上了。
“南人過去有個秦國,你們應該都知道,秦楚齊燕趙魏韓,是秦國滅六國一統(tǒng)天下。自商鞅后,秦國的心思就只在二個字上——耕戰(zhàn)。耕田打了糧食,有了糧食就出去作戰(zhàn),打下土地就繼續(xù)種糧,收割完再繼續(xù)打,絕不分心到其他地方。”
“而六國呢,加起來人口比秦國多得多,兵力也比秦國多得多,但就是心思太雜,分心太多。周公做禮樂,孔夫子教遍六國,教出來一大批措大,把六國教得只知道作禮作樂,空耗了錢糧無數(shù),到最后加起來也比不上秦國一家,怎么不敗?”
“南朝人多,比大遼多十倍,南朝還富,比大遼富百倍,但為什么過去大遼一直壓著南朝,就是因為南人分心太多在衣食住行上,分到軍旅武備上的人口錢財,就少得多了。南朝每年的軍費五六千萬貫,看著不少,可跟南朝的財富比起來,真算不上多。百分之一而已。人口有一萬萬,軍隊多少人?不到百萬,也少得可憐。”
“原來這個南朝是不足懼的,可惜出了一個韓岡,”耶律乙辛嘆道,“這讓大遼不得不跟著變。”
“朕弄死過兩個皇帝。”
在重臣們面前,耶律乙辛對過去的行跡毫無遮掩。他們中間,甚至還有當初聽命動手的人,根本就沒必要隱晦。
“而韓岡……其實他做的跟朕沒有兩樣,也弄死了兩個皇帝。”
韓岡弄死了兩個皇帝?!
耶律懷慶驚了一下,又想了一下,覺得祖父說得沒錯。那位熙宗皇帝,壯年而夭,死得不明不白,而現(xiàn)在的這位天子,被栽上弒父的罪過,傳得天下皆知,毫無人望可言,與死人沒有任何區(qū)別。而韓岡便是其中得利最大之人,要說是他下的手,完全說得通。
耶律懷慶嘴唇動了動,想要提醒祖父一句。不過又放棄了。根本不用問,他的祖父肯定會幫韓岡好好宣揚一番的。
“只是他手腳慢了一點,誰讓他生得沒朕早呢。”耶律乙辛干澀的笑了起來,“朕還會繼續(xù)盯著他,等朕不在了,還有太子,齊王,南朝的國勢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際上遲早生變。”
這幾句就屬于老生常談了,在列的每一位重臣,都從耶律乙辛那里聽說過類似的內(nèi)容。為了給重臣打氣,為了穩(wěn)固軍心,耶律乙辛將宋國內(nèi)部的問題說了一遍又一遍。
“這一回,朕在河北的確是輸了,終究沒敢拋下一切,放棄不過朕不能那么做。該學的沒學好,不該學的卻學得太多。”耶律乙辛自嘲的笑了笑,“不過,朕的天運還沒有走。”
“說個好消息吧……”
帳中靜無一聲,只有大臣們呼吸的聲音,就聽見大遼皇帝干澀嘶啞的聲音在輕聲說:
“太子在河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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