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微雨(七)-《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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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令,韓鐘又不耐煩在堡中等候,徑自走出門,“我們先去下石橋堡看一看。”
兩座石橋堡與大橋為一體建筑,從側門出了上石橋堡,直接就上了徐河大橋。
大橋的行人通道并不寬敞,軌道兩側的通道,都只能容納一輛普通馬車通過。通道與軌道之間,各有一排一人高的木柵欄作為隔斷。
木頭的柵欄,比起兩側的橋欄,要不起眼許多。徐河大橋的橋欄由白石砌成,一座座橋欄柱子上,雕著一頭頭姿態各異的獅子。兩側橋欄石柱加起來共計八百二十四,也就是有八百二十四只獅子,接近一千了。故而自修成的那一天起,千獅橋的名號便不脛而走,已成保州的一處名勝之地。
徐河大橋的橋面距離下方河水有四五層樓,腳下的河水在河道中安靜的流淌著。
半個月前,西面山中大雨,徐河河水幾乎漫出了堤壩,留下的印跡現在還能在橋墩上看見。可惜洪水發得早了,沒趕上遼人南侵,否則給遼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洪峰中淌水過河。
“要是有一隊蒸汽炮艦就好了。”韓鐘憑欄下望,看著河水,“沿河行動,根本就不用操心遼人能過河。”
“那是。”岑三附和道,“蒸汽船不用帆不用纖,跑得比車快,如果真的有,遼狗連門都不敢出了。”
韓鐘抬頭,嘆息道,“可惜京兆船場那邊也才開始試造,至少得等兩三年后才能用上。”
“明州船場不是說也在造嗎?”岑三問道。
韓鐘很喜歡給人指點迷津的感覺,“明州那邊都是大家伙,要在海里走的,看不上內河的小艇。”
軍器監旗下的四座沿海船場,明州、杭州、泉州、密州,全都是在制造大型戰列艦,蒸汽炮艇這種玩具大小的東西,根本看不上眼,都是丟給七座內河船場來開發。
想到大號的戰列艦巡洋艦,韓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有沒有人考察過河北水文,這里的河道能走多大的戰艦?。”
陳六道,“朝廷要在河北修路修橋,都是要考察過沿途河道才會決定路線的。小人曾經跟著相公去看過一回,程大夫巷的架閣里,各地地理水文,資料堆積如山。”
鐵路總局的正衙在都堂旁邊,但由于轄下權柄繁復如都堂,下屬的不同部門有二十多,京師中就不得不多設了好幾處衙門,安置各房。其中負責前期勘探、路線設計、修造規劃的鐵路設計院,就安在城北的程大夫巷中。
“不過總局派人考察河道水文,重點都不是航運。”陳六繼續說道,“具體能走多大的船,恐怕鐵路總局里面是查不到。”
“這件事之后要好好議一議,多一種手段,河北的防衛也會多上一重。”韓鐘有點興奮起來,“就是日后不用炮艦,蒸汽船做水運,對鐵路運輸也能起一個拾遺補缺的作用。”
“二郎真是思慮長遠,的確是如此。”陳六說著,岑三也在旁夸著韓鐘的眼界。
其實兩人哪里不清楚,這種事根本就不必韓鐘來說,內河七大船場都在設計蒸汽船,難道只是為了造軍艦?
河北水道密布,從立國時起,歷代朝堂都在致力于在河北修造運河,溝通南北水道。從太宗時起,就已經能做到通過不同水道的周轉,自大名府一路坐船抵達安肅軍。
即使有了運力更強,速度更快,路線也更直接的京保鐵路,河北水運也沒有被放棄,河北各地淤田灌溉都需要暢通的水道,而且這也是很寶貴的運輸渠道,是鐵路運輸的最佳補充。
但在河北的水系中做航運,從南往北,從北往南,借助運河穿梭在一條條不同的河道中,時而順流,時而逆流,對水路稍稍生疏一點的水手,就能把船只帶進岔路去,而更重要的,在平緩安靜的水域中使用的竹撐和船槳,在河流中派不上太多用場,還是必須要有纖夫,否則遇上逆流便寸步難行了。
若換成是蒸汽船,纖夫就不需要了,只要有一個引路的,沿途再有幾個加煤的港口,河北各州將會是暢通無阻。
“不過有一點,河北各州縣的大戶,都投入了太多家業在鐵路上,朝廷也喜歡鐵路,收錢方便,要是有人要在河北辦航運,可就是捅了螞蜂窩。還不知道會怎么死。”
韓鐘在京師長大,父親又是宰相,每日耳濡目染,有著天然的政治敏感性,即使有時候會犯些迷糊,在政治利益上卻十分敏銳。
陳六和岑三都暗自點頭,要是韓鐘一直都表現得跟方才一樣糊涂,他們還不如找機會返鄉養老。
“二郎!六叔,三叔。”
一個人一邊叫著,一邊跑上大橋,急匆匆的往韓鐘這邊跑來。
陳六看過去,卻是方才派出去的斥候,年紀輕輕的,是韓家家生子,跟著韓鐘一起來河北。
岑三上前急急的問他,“小猴子,出了什么事,列車到哪兒了?”
“沒出大事,就是翻車了。”小猴子喘著氣,把他知道的都說了一遍。
其實還是軌道出了問題,是遼人暗地里做了手腳。昨天修路時沒有發現,列車來回兩趟都沒事,但今天又走過一遍,一側軌道松脫,兩節車皮都翻了下去。
護衛列車的有一個馬軍指揮,隨車而來的維修廠工人也有二十多,車子一翻,護衛隊先是慌慌張張的救人,等人救出來后,看著車子已經沒辦法收拾,急得跳腳,趕緊派人回去找新車。等新車來了,又趕著將掉落的鐵軌部件重新裝車。
維修廠和護衛隊兩邊都以為對方已經派人去通知韓鐘了,便沒有再派人報信,誰想到都沒有,竟犯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韓鐘聽了之后,都沒力氣生氣了。這種事傳出去,外人不會笑話當事人,只會笑話他韓鐘沒本事,沒教導好下面的人。
一番磨蹭,幾番波折,韓鐘所率領的維修隊,這一天一直到了中午才出發。
午后的熱浪中,維修的工作終于鋪開了。徐河以北的鐵路軌道,被破壞的程度又要超過南岸,韓鐘覺得天黑之前,估計是沒辦法走太遠了。
到時候是回石橋堡,還是再稍稍往前一點,去……
韓鐘正想著,就看見陳六臉色難看的走過來,“二郎,不好了。”
“怎么……”韓鐘剛剛開口,隨即就瞪大了眼睛。
就在前方的一處小丘頂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名騎兵。如果從作戰的角度來說,并不算遠了。韓鐘雖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但已經能夠分辯出他們的身份。
陳六一嘆,“遼軍來了。”
數里之外,遼國的騎兵悄然而至。
此時韓鐘一行離開徐河大橋僅僅三里而已,但想要退回去已經來不及了。除非是韓鐘愿意孤身逃回,最多也只能帶上騎兵,將修路隊給丟下。陳六問過韓鐘的意見,韓鐘立刻就拒絕了。
在遼國騎兵沖殺過來之前,韓鐘和他的人不過是來得及將維修的攤子收拾一下。
鹿角比昨天下午布置的要多一些,但遠不及昨日上午的警備。火炮早前就從車上拖出來了。在維修位置上前后左右的放置,不過對面五六千的遼國騎兵,也只能說是聊勝于無。
“快放出求救信號。”陳六毫不猶豫的代替韓鐘下了命令。這個時候,臉面是用不著顧及的。
韓鐘只是瞥了陳六一眼,然后默認了陳六的僭越。他也很清楚,這個時候必須遵從專家的意見,將指揮權交給經驗豐富的陳六。
紅色的濃煙升上天際,韓鐘的手下正用最快速度整備陣地,視野中的遼軍越來越多,甚至可以看見其中有許多騎手開始更換馬匹,準備開始沖鋒。
從出現的位置和旗號上來分辨,那是五只歸屬不同的兵馬,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六千人的樣子。浩浩蕩蕩,旗幟連綿,鋪開的正面有五六里寬,充斥在宋人們的前方視野。
而韓鐘這一邊,連同修路的工人,加起來也才不過千余人。韓鐘現在就要憑借這一千多人跟五六倍的敵軍對壘。
‘贏得了嗎?’韓鐘自己問自己。
“不試試看怎么知道。”他低聲對自己說,竭力平復下正激烈跳動的心臟。
韓鐘在出來之前,王厚曾再三吩咐必須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冒險,也不要逞強,最不要的就是意氣用事,整整教訓了韓鐘一個時辰。
以千余名雜牌軍——甚至有一半根本不能算作軍隊——對抗威名鎮壓萬里東土的契丹精騎,不論是護衛軍還是護路隊,每一個士兵的臉色都是煞白的。
但韓鐘不覺得現在自己是在逞強,是在冒險,是在意氣用事。
他很清楚王厚不會就讓他這么孤軍出戰,在附近,還有兩三千人的騎兵,這是岑三告訴他說的,是定州路第二將。而王厚的主力,雖然不清楚在哪里,可韓鐘相信,王厚現在絕不會還坐在保州城中。
當魚餌終于誘到魚兒咬鉤,韓鐘相信,提著魚竿的漁夫,肯定已經迫不及待了。
只要王厚所率的定州路主力出現在這里,徹底擊敗對面的五千多遼國騎兵,想必天門寨的圍困就該解開了。
鐵蹄聲響,韓鐘期待已久的戰事終于來到他的面前。
……………………
劉鎮一幅漢人的裝束。
不對,其實他就是漢人。
他的同伴中,還有好些是契丹奚族和高麗人,都是受命,身上暗藏的包裹,在擁擠的人群中不知落到了哪里,只剩下一把短短的匕首。
劉鎮現在就在天門寨的城門外,抬頭就能看見城門門洞頂上的磚塊。這是他今天的目標,但他沒空去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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