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微雨(七)-《宰執(zhí)天下》
第(1/3)頁
【九千字,三章的量,補上十四號的份,以及十五號的兩章。】
咚的一聲悶響,副知寨拳頭沒有砸到秦琬的臉,卻一下打到了秦琬的頭盔上。
正是頭盔正面,頭盔下是最硬的天靈蓋,在頭盔本身也是最結(jié)實的部位。
挨了這一下,秦琬紋絲不動,副知寨的手卻顫抖著垂了下來,鮮血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卻是在粗糙頭盔表面上蹭傷了皮肉。血流得很快,轉(zhuǎn)眼地上就是一小汪,本應(yīng)是極痛,他卻不當一回事,連看也不看一眼。只攥著拳,還想在秦琬的臉上再來一下。
周圍的將校皆噤若寒蟬,誰都沒想到平素里被擠兌得沒出落腳的副知寨,竟然還有這樣大的脾性。
“王七你是何人?”秦琬晃了晃微微暈眩的腦袋,副知寨的拳頭多少還是有點力氣,冷笑了一聲,“本將的副將、下屬,王七,你想抗命?”
“不過出城而已,又有何不敢?”副知寨恨聲道,“秦琬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怒的是你不管不顧,丟下城寨出城臨敵。不對……秦琬,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請王七你跟我一同出去看看,我到底在搞什么鬼!”秦琬說道,“有文走馬守城,無須擔(dān)心。”
“那還不如叫他去,秦琬你留下守城。”
“我是知寨,你是副寨,怎么能讓外人去。”城外的局面越來越糟,越來越多的老弱婦孺被擠到了外圍,強壯一點的男女則千方百計的讓自己更鄰接城墻,時間已經(jīng)讓秦琬等不下去了,“王七,此乃本將的軍令!”
秦琬已經(jīng)眼露兇光,副知寨咬著牙,不再爭辯。秦琬都已經(jīng)說了是軍令,那就意味著這已經(jīng)成為了定論,如果他再爭辯,說不住秦琬就會一刀砍過來了。
“文嘉。”副知寨他回頭惡狠狠的瞪著文嘉,滿是血絲的雙眼下那青黑色的眼瞼,證明了他這些日子的辛勞,雖然被安排的事情不多且雜,但他還是認認真真的去完成了,“若城池失守,罪在秦琬不在你。可若你敢降賊……我王殊便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放過你!”
文嘉和其他的將領(lǐng),仿佛第一回見到這位身材榔槺得完全不像軍漢的副知寨,平日里一直被秦琬排擠,完全隱形了一般,誰能想到還有這樣的一份剛烈。
文嘉鄭重抱拳,承諾道,“嘉誓與天門共存亡。”
副知寨回頭看秦琬,秦琬微微欠了欠身,似有歉意。
副知寨冷哼了一聲,“我去穿甲衣。”說罷拂袖下城。
“你們也快回去吧。”之前已經(jīng)有幾位指揮使回去幫秦琬召喚敢死之士,現(xiàn)在剩下的軍官們也依命紛紛離開,回到他們各自的崗位上。
那位剛剛成親的馬軍指揮使沒有離開,請戰(zhàn)道,“都監(jiān),下官愿從都監(jiān)出戰(zhàn)。”
“我就是去外面堵著路,用不著馬軍。”秦琬一揮手,“回去好好準備,等著聽文走馬的號令。”
馬軍指揮使還想再說什么,被秦琬一瞪眼,不敢再說什么。用足力氣向秦琬行了一禮,轉(zhuǎn)身走了。
只剩下秦琬、文嘉和幾個親兵。
秦琬正想說話,他的一名親兵走了出來,在他面前砰砰砰三個響頭,口拙舌笨的沒有別的話,只是操著濃濃的河北腔說:“小人愿為都監(jiān)效死。”
“好!”秦琬點頭,“先下去洗個臉,把裝備都帶齊了,在西門等著。”
河北親兵磕了個頭,站起身,擦了擦臉,腳步匆匆的下了城。
秦琬看了眼城下,人群越發(fā)的混亂起來,擠得就像是滄州運來的裝滿咸魚的草袋,填得滿滿的一點空隙都沒有。
皺了下眉,聽回頭又看看其他親兵,幾個親兵立刻七嘴八舌,
“我等自然跟著都監(jiān)。”
“何必多說。大郎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愿隨都監(jiān)殺賊。”
比起在前面這位本地招攬的親兵,秦琬的其他親隨都是跟著他從河?xùn)|過來,有兩個還是兩代、三代跟隨秦家將門,自不必多說,肯定是要跟著秦琬一起出戰(zhàn)。
“好了,你也一樣,都下去準備,西門下甕城里候著。”
所有人全都被打發(fā)了,城頭上的這一片,最終就只剩下秦琬和文嘉。
文嘉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的收斂了起來,冷漠的說道,“可以不用再演了。”
秦琬眨了眨眼睛,“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文嘉搖搖頭,“不像是你。”
雖然相識的時間不長,但他自問還是了解秦琬。看見城外無數(shù)同胞慘死在遼人之手,文嘉的確憤怒,甚至怒發(fā)沖冠,但文嘉會選擇用火炮來回應(yīng),卻絕不會選擇如同置氣一般的出城。文嘉不覺得秦琬的性格與自己有太多的差別。何況秦琬還是定州路都監(jiān),天門寨寨主,身上的責(zé)任比他這個走馬承受要重得多,如何會突然間變了模樣。
秦琬笑著點了點頭,毫無推托的承認,“你我性情相投,脾性是差不多的。突然變了樣,你當然會覺得不對。”
“為什么?”文嘉問道。
“因為不算是演。”秦琬臉上已經(jīng)沒有一點笑意了,“我方才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假話。”
要是看見城外的一幕幕慘劇,還能保持冷靜的話,可以說是全無人心,比什么都可怕了。
“倒是文兄弟你,為何要配合我演這么一場。”秦琬嘴角又翹起,文嘉方才在人前的回應(yīng),簡直尷尬得快要讓他演不下去了,真的是不適合演戲。
文嘉認真的道:“如果都監(jiān)是為了城外百姓而做戲,文嘉當然是要配合的。”
“就是配合得太差了。”秦琬道。
“到底為什么?”文嘉又追問。
“因為城外的百姓,我要保下來。天門寨,我同樣要保下來。”秦琬微微一笑,笑容燦然,“我這人,向來貪心。”
文嘉緊繃的臉頰稍稍松弛了一點下來,盡管沒方才氣氛渲染得那般悲壯,但眼前的秦琬卻是一個更加真實的名將。
他彎了彎腰,一字一頓道,“愿隨都監(jiān)殺賊。”
秦琬瞥了眼城外,嘴角一點點的抽起,化作一抹獰笑,
是的,殺賊!
……………………
這時候,韓鐘還在三十里外問著,“車來了沒有?”
陳六早繞了幾個圈,搖搖頭,“沒有。”
“都快辰時了,還沒到。”韓鐘指著廳中的座鐘,時針已經(jīng)大幅偏離了最下方,他臉色難看,“昨天說好的是什么時間?”
陳六輕嘆了一口氣,“說的時間是卯正。”
韓鐘沉下臉,“過來要兩個時辰?金臺是在定州嗎?!”
金臺是保州城外的一處稍稍高起的臺地,據(jù)說是燕昭王為招攬四方賢人所筑黃金臺的舊址,保州故此也有金臺頓的舊名。官道在金臺下通過,驛站就設(shè)在金臺上,名為金臺頓驛,據(jù)說當年太宗皇帝親征伐遼,曾駐蹕于此,之后從燕京城下敗逃而歸,也同樣在驛站中包扎過傷口。現(xiàn)在的保州車站同樣在金臺附近,距離舊驛站不到百步。韓鐘設(shè)立的大營就半倚靠著金臺,以借地勢。
對保州鐵路分局來說,金臺更重要的意義就是那里有保州、安肅、廣信唯一的一座修理廠,負責(zé)分局的車輛、路軌的維護和維修工作。
昨天把徐河南面一段的鐵路修好之后,因為更換的部分比預(yù)計的要多,事先準備的替換部件不足,韓鐘便派人將換下來的路軌帶回金臺修理廠。只用了兩節(jié)車皮,又有一個都三百多名騎兵過來迎接,一路護送。這樣的配備遇到強敵能跑得了,遇到弱一點的也能牽制住,再弱些,一口就能吞掉了。
原本定好今天一早把新的鐵軌部件運來,以便今天的維修,可已經(jīng)過了預(yù)定的時間,該到了的車子到現(xiàn)在還沒到。
“或許有什么事耽擱了。”陳六道。
“不是說遼人都已經(jīng)撤過徐河了?!”韓鐘質(zhì)問。
陳六回道,“也可能還有小股遼兵流竄。方才已經(jīng)派人回去,二郎暫且再等等。”
之前他就想派出一隊人馬回頭去查看一下,當真是被遼軍攻擊就直接救人,但考慮到韓鐘在這里,石橋雙堡的兵員已經(jīng)不能再減。
而且如果運貨列車被襲擊的話,肯定會放出求救的信號,也會有人跑來求救,很快后面還有人護著,就只派了兩個斥候先去看看情況。
韓鐘耐下性子,“好吧,再等等……跟張吉說,讓他和他的人先收拾好,若是有什么消息就立刻出發(fā)。”
第(1/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芜湖县|
浦县|
淳化县|
泌阳县|
邛崃市|
宣恩县|
崇礼县|
商丘市|
吉林市|
台北市|
博白县|
侯马市|
永平县|
托里县|
宾阳县|
堆龙德庆县|
莫力|
什邡市|
南开区|
梁平县|
高陵县|
岫岩|
新竹县|
疏勒县|
南汇区|
方正县|
铁岭市|
柳林县|
集贤县|
永清县|
西峡县|
宁远县|
堆龙德庆县|
天柱县|
正宁县|
靖边县|
紫阳县|
峡江县|
丰城市|
巍山|
金昌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