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韓岡根本不在意哪個是對的。世人引用史料,絕大多數(shù)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而不會去在意史書的正確。 要是以《竹書》為準,伊尹放太甲于桐宮這個在《史記》中溫情脈脈的故事,可就要變成一出王子復仇記了【注1】。 幸好,《竹書紀年》是新出之書,日后會拿著書中的記載,來攻擊兩府的行為,在世人眼中,肯定是些唱反調的文人。世間共通的認識,還是以《史記》為準。 “是,還有《史記》。”曾孝寬道,“我等行事在前,呂惠卿出書在后,所以即使為人指摘,猶有辯駁之辭。可若是再用共和之語,那世人看了又會作何想法?” 有些事是可一不可再。 前面‘放太甲于桐宮’的事撞上,可以說是呂氏兄弟刻意針對——實情也的確如此。但現(xiàn)在‘共和’撞上,可就等于是聰明的捕盜拿住了蠢偷兒,被呂惠卿、呂升卿兩人守株待兔的兩府,還有韓岡,肯定是要大丟其臉。 “不能用共和?”韓岡嘆息,這可這是好詞。 “絕不能用。”曾孝寬肯定的說道,“甚至以黃帝為紀年也不能。” 西方二教,是以其軔為紀元,但中國想要仿效卻不可行。不說會被人攻擊是蠻夷猾夏,只是《竹書紀年》自黃帝始這一事,就不免為人聯(lián)想。 “不過年號只能算是末節(jié)了。”曾孝寬又道,“從《竹書紀年》事上看,呂惠卿心仍未死,還望玉昆你要小心。” “多謝令綽你提點,我會注意的。”韓岡點點頭,苦笑道,“想不到呂惠卿真是心如鐵石,難以改易了。” “他心里有怨氣嘛。”曾孝寬笑道,“不過現(xiàn)在也只能寫寫書,陰里刺一刺,做不得大事。” 韓岡道,“可不一定。給他一個機會,他肯定是要興風作浪的。” “只要京師穩(wěn)定,他也翻不起大浪。”曾孝寬想著,說,“最好能早些犒賞眾軍,免得為人所趁。” 朝廷大典,依故事當犒賞百官、三軍。天子大婚,自然是該大賞特賞。但兩府決定,不給天子收買人心的機會,將會在近期,以大議會的名義來犒賞。 按照之前擬定的計劃,半個月后,大議會的第一次籌備會議就要召開,朝廷將會提前幾日以此名義下賞賜,免得三軍山呼萬歲,為皇帝慶壽讓人頭疼。 “再早,多半會讓人誤會,是皇帝給他們的賞賜。” 兩府要在軍中提高影響力,要安定軍心,還要避免沉渣復起。這是兩府想要做的。原本計劃得很好,現(xiàn)在卻得改變計劃。 韓岡思忖著:“只是一個呂惠卿,沒必要這般戒備。賞賜差一天兩天,他也做不了什么。”韓岡沖曾孝寬笑道,“要相信禁軍,相信禁衛(wèi)。” 曾孝寬又看了看韓岡,覺定不再糾纏此事了,依呂惠卿手中的實力,即使后制人,政事堂也有足夠多的手段獲取勝利。 “還有。玉昆,”曾孝寬換到了另一個話題上,“你們的那個自然學會的第一次大會也要開了吧?” 韓岡笑得更加開懷,呂惠卿還是不脫舊窠臼,卻不想世界已經變了,能帶來些麻煩,卻影響不了大局,“嗯,與第一次籌備會議差不多同時。” 注1:《竹書》,是晉代于墓中現(xiàn)一部編年體史書,因為是竹編而成,故而稱為竹書,一般的說法是戰(zhàn)國時魏國的史書,從黃帝開始,一直記錄到魏安釐王為止。 如今《竹書》的西晉初釋本和考正本都先后失傳,流傳于世有今本,古本兩個版本,今本一般認為是后人偽作,而古本是清代朱右曾搜集西晉以來所有引用《竹書》內容的書籍,最后編纂而成。 伊尹放太甲于桐宮一事,根據《史記》記載,伊尹囚禁太甲三年后,見其已改過自新,便迎其重回王位。太甲復辟后,勵精圖治,成為不下其父的明君。但按照《竹書紀年》的記載,伊尹放逐太甲后是自立為王,七年后,太甲舉兵復仇,殺掉篡位的伊尹。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