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秋邈矣變新腔(六)-《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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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幾口氣,她隨即又不解起來,“不過黃裳都作對了四道題,怎么還會被黜落?不是六題里面四題判‘通’就通過嗎?”
“因為黃裳有一條論上被判了‘粗’。四題之中有一題,因為新學與氣學論述有別,黃裳依氣學的道理做答,所以被知閣試的蹇周輔等人,判了‘粗’。”
“……哪一邊是對的?”向太后突然變得小聲了一點。
韓岡微微一笑,朗聲道:“臣當然主張氣學和黃裳。”
“嗯……平章呢?”
王安石冷著臉:“昔年先帝一道德,將《三經新義》傳于天下。方今天下士子皆以《三經新義》為是,禮部試中亦皆以《三經新義》為是,制科閣試,又何能例外?”
“臣不知平章何出此言?我等治學,豈能以朝廷權勢壓人,而不窮究其理?”韓岡搖頭,“《三經新義》中有《詩新義》一章,可見平章對詩經浸淫之深。不過對《詩·小雅》中的小宛》這一篇里面的‘螟蛉有子,蜾蠃負之’這兩句,臣之所見,與《詩新義》的解釋有些區別,敢問平章,對錯如何?”
韓岡這是當面給王安石難看,在這一條上,王安石根本無法辯駁。
現在世所共知,螟蛉義子的說法是徹頭徹尾的錯誤。不要說王安石的《詩新義》有錯,就是流傳了多少年,由毛玠作注、鄭玄作箋、孔穎達作疏的《毛詩正義》,都錯了。
揪住千古以來詩經釋義的錯誤,證明了格物致知對經義的價值,是氣學展上的一個里程碑,由此在士林中被視為新學的頭號挑戰者,而不是眾家異說中的一家。
向太后也聽說過這件故事,因為螟蛉義子的說法實在是太有名了。
王安石臉色更冷,硬邦邦的回道:“已然改易!”隨即又辯道,“區區一條,能證明其他都有錯?”
“既然改了,也就是之前平章的見解是錯的,也就證明平章的著作并非十全十美,能萬世不磨,為世人圭臬。那么今天的這一條,就又當真沒錯嗎?”與王安石的黑臉相對應,韓岡臉上一直維持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周官》一書,即便是其中的經文,在最近從殷墟中掘出來的,也已經有了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了。”
“荒唐之言,荒謬之論,完全不值一駁。”王安石哼了一聲,“朝廷不遣重臣監守殷墟,不說盜掘猖狂,就是世間也多了一干無知鄉儒,拿著片有幾條印痕的龜板和骨頭,就敢對經典指手畫腳。”
幾年過去了,韓岡當年揭開的蓋子,如今正在持續不斷的冒著熱氣,出現的成果已經燙傷了好些大儒和一直以來作為主流的觀點。王安石的新學更是成了攻擊的重點。不過現今在儒林中已經有了些不好的風氣,一些儒者都開始將顛覆性的觀點托名殷墟出土,而宣講于人,弄得儒林的風氣越來越差。
韓岡隨即道:“沙礫之中,亦有真金,只需格物致知便可。”
“平章!參政!”見王安石和韓岡的爭論已經向不知所謂的地方滑過去,向太后連忙提聲提醒。
王安石和韓岡立刻停止了爭論,恭聽太后訓示。
向太后問道:“參政今日求見,是不是也有為了黃裳被黜落這件事。”
韓岡瞥了王安石一眼,卻承認道:“就此事,臣的確有想法要稟報于太后。黃裳明明是軍謀宏遠材任邊寄科,卻跟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才識兼茂明于體用兩科做一樣的考題,這是要招攬精擅兵法的賢才,還是書呆子?臣不諱言,以臣的才識,去做今科的考題,也肯定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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