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章惇事先并沒有跟韓岡聯(lián)系,但韓岡能想到的辦法,章惇不可能想不到。而且與韓岡多年為友,有些事,不必韓岡明說就能感覺得到。只能在驛館里待著的王安石的作用,比起兩府中的宰執(zhí)們加起來都要大。 王安石嘆了一聲,也不再多說什么,轉而神色緊張的問道:“子厚方自宮中出來,不知天子病情如何?” “幸而有玉昆在。”章惇隨即便一五一十的將天子病后,直至他出宮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轉告給王安石。 聽完章惇的敘述,王安石沉默了許久。只是用力眨著酸澀的雙眼,不讓自己的淚水流出來。一想起當年才十八歲的皇帝,王安石的心便一陣劇痛。 那是他的皇帝,可也是他的弟子啊! 當年趙頊與自己一起討論如何變法興國,通宵達旦亦不知疲倦。一說起滅夏平遼,收復燕云失土,打下一個太平江山,那灼灼生輝的雙眼,仿佛依然就在眼前。 雖然這些年來是疏遠了很多,但來自皇帝的信任依然不減。也就在昨天,天子還漏夜來訪,這份恩遇,前世罕有。昨夜聽天子提起收復燕云,雖然言辭中對兩府的保守多有不滿,但還是打消了立刻攻遼的念頭。不過趙頊也自信的放言,最多十年,十年之內(nèi)就能舉兵滅遼,完成夙愿了。 只是這突然一病,卻讓滿腔的豪情化為泡影,還讓堅持反對新法的舊黨,等到了機會。 章惇說著自己的擔心。 “難不成他們還能讓二大王登基廢除新法?”王旁質問道。 “還不至于讓雍王登基。”王安石搖搖頭。 趙頊既然有子,舊黨若是擁立趙顥,只會在士林中留下惡名。舊黨之中,在乎名聲的人很多,如鄧綰那般敢于‘放眼好官我自為之’的臉皮,還是沒有太多人能比得上。 “有玉昆的話在,短期內(nèi)的確還不至于如此。”章惇輕聲嘆道,“但太后垂簾聽政的麻煩只會更大。” 王安石點了點頭。天子人還在,加之自家女婿保證其能恢復說話能力。不論韓岡的保證有多少把握,又有多少是屬于在拖延時間,王安石覺得短時間沒人敢投注到趙顥身上。 且雍王不喜新法,太后也一樣反對新法,既然結果相同,順理成章的支持太后垂簾,自然要比支持雍王的人更多。換成幼主登基,或是延續(xù)現(xiàn)狀,高太后必然垂簾,那時事情就會很棘手了。 不論是則天武后也好,還是本朝的章獻明肅劉皇后,在垂簾之前,都已經(jīng)有過親歷政事的經(jīng)歷。武后幫有目疾的唐高宗批閱奏章,劉后助病重的真宗皇帝處理政務,等到正式垂簾秉政,才能得心應手。可就算如此,在軍政二事上,也算不得出色,只是權術上厲害而已。 倉促之間垂簾,又是從來沒有經(jīng)歷政事,以高太后的性格為人,要說王安石不擔心,那絕對是謊話。當年連親手撫養(yǎng)其長大的曹太皇都不給面子,如今權柄入其手中,有豈會息事寧人,鎮(zhèn)之以靜? “新法之功,世所共睹,難道還能廢了?”王旁強調道,“那時國事必然敗壞!” “舊黨的怨恨不在法度上,而是他們一直被壓著不得上臺。要是他們在乎國事敗壞,當年國用入不敷出,虧空至千萬貫的時候就不會只顧著拆臺了。等司馬君實之輩紛紛粉墨登場,就算恢復舊法中有何差錯,只要全都推到相公和新法上就行了。” “司馬君實不是這樣的人。”王安石搖頭道,“以他的性格,若是他入居東府,新法縱然會廢,也不至于諉過與人。”沉吟了一下,他補充道:“而且免役法應該不會動……當年司馬君實可是寫過變衙前役為雇役的札子。” 章惇難以茍同的搖了搖頭,實在太天真了。縱然司馬光曾是王安石的好友,而且司馬光的人品也深得王安石的認同,但畢竟自當年割席斷交之后已經(jīng)是十三年過去了,司馬光和王安石兩人也從不惑之年走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已經(jīng)是在花甲之年上下,怎么還能以舊時眼光看人?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何況十三年?只能看見舊時友人施展抱負,縱然兩起兩落,但天下由此改變。洛陽的司馬光,又怎么可能還能保持住當年的心境?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