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來誰復鳴鞭梢(下)-《宰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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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韓岡打著適可而止的手勢,“要批蘇家父子的史論,也得讓人先看過才好說。一口否定,誰會心服?”
三蘇的史論,世間流傳甚廣。其中一二名篇,后世也流傳千年。韓岡基本上都通讀過,覺得很有些意思,但也只是有意思而已。乍看是很有些味道,但看得多了,也就膩味了。而且有許多不通的地方。只是別人要讀,韓岡也不覺得有必要義憤填膺。
黃裳醒悟過來,折可適不是跟他辯難的同門,拱了拱手,然后歉然一笑。
折可適笑著搖搖頭,示意沒什么關系。又對韓岡道:“記得龍圖曾經也說過,蘇家父子是縱橫家一流,所學不正。”
“這話是家岳所言,當初我只是轉述。不過當今的儒門中人,倒有大半是這么看。”韓岡笑了笑,補充道,“我也不例外。”
蘇洵的弊在賂秦,迎合的是仁宗年間元昊起兵立國的時勢,是借古諷今,反對給西夏歲賜以求息兵。并不是為了論六國而論六國。說起道理,真的放在戰國末年的環境中來評價,其實是很偏駁的。
蘇軾的六國論則是偏了題,變成了過秦論。不說六國因何亡,不說秦因何得天下。只說秦亡,乃是因為不養士之故。只要能將‘智、勇、辯、力’這四等人豢養起來,剩下的愚民無人領導,縱受壓榨也不用擔心。抱著這樣的觀點,所以一說到免役法的不好,就是官宦人家若是少了衙前役的百姓在門前奔走,將會‘凋敝太甚,廚傳蕭然,似危邦之陋風,恐非太平之盛觀。’
至于蘇轍的六國論,最近才在士林中傳播開。說六國覆亡是坐視趙楚齊燕坐視秦人攻打據有中原腹地的韓魏,等韓魏一滅,四國亦不能獨存。從天下地理戰略上不為錯,但指望山東六國能長年累月的守望相助,還不如指望老母豬能爬樹,一點現實意義都沒有。
三蘇的《六國論》以說動世人為目的,并不在乎說辭的是非對錯,牽強與否。在儒門,這是不可容忍的。于儒者看來,道理應該是萬世不磨的規則,怎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所以王安石對蘇洵、蘇軾的評語,最嚴重的就是說他所學不正,乃是縱橫術。
而且不僅僅是王安石,二程,還包括張載,都批評蘇洵的史論,是蘇張之流。以其兩頭說話,總是試圖以小證大,是縱橫家的手段。
韓岡將這些觀點簡略的說了一通,折可適點頭道,“原來如此。”
“不僅如此。”靜坐著的黃裳忽然又接口,“如果僅僅是因為史論,便說是三蘇乃縱橫家一流,那倒是污蔑了。蘇明允所著的《權書》、《衡論》、《幾策》,蘇子瞻在參加制舉前,上《進論》二十五篇,《進策》二十五篇,乃至蘇子由在制舉考試中,以道聽途說之言污蔑仁宗,這一樁樁事做出來,卻都是在運用縱橫術,以博功名。”
黃裳言辭變得激烈起來,“此外蘇家父子的錯繆并不限于史論。蘇明允有《易論》,說《易》之難明,乃是圣人故意為之。‘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習之,白而不得其源’。圣人之學難窺難測,如天之高,神之幽,故而世人尊圣人而不敢違。也就是說圣人是故弄玄虛,就像售符水的巫婆神漢。這番言論,卻把圣人看得淺了。故弄玄虛,那是縱橫術中的一條法門,豈是儒門正道?!賊眼里看人都是賊,此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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