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高公繪抬頭看了會兒高太后,又低下頭,道:“姑姑,高家的祖產多在北方,其中祥符縣,太康縣最多,還有京東路等,侄兒……深為擔心。” “你擔心什么?”高太后淡淡說道。 高公繪低著頭,道:“外面都在盛傳,這‘方田均稅法’,丈量田畝是第一步,后面就是要收稅,還要追繳二十年……” 高太后表情漠然,靜靜看著高公繪。 周和在一旁看著,心里輕嘆。太皇太后一直想清靜,不理朝政,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找上門,想躲都躲不開。 周和不知道外面那些傳言的真假,他猜測,太皇太后也不清楚。 福寧殿那位官家,行事向來蔑視祖法,他要是強行征稅,縱然難以接受,卻并不意外。 高公繪與幾個侄子悄悄對視,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因為高太后與趙煦的‘敵對’關系,高家人不敢去找趙煦,加上朝廷里沒人庇護,最終只能求到高太后頭上。 他們高家發跡了幾十年,尤其是高太后垂簾聽政這七年,那是天下第一外戚,財富增加的嚇人,尤其是在田畝這一塊,真要清查,其中的‘行賄受賄,巧取豪奪’等等,都得被公開出來。 那時候,朝廷要是清算,他們高家抄家一百次都不多! 高太后眉宇間有些厭煩,也不知道在厭煩什么,沉著臉道:“收稅就收稅,你們交不起嗎?你們要是真交不起再來跟我說,我替你們出。” 自然不會是交稅的事情。 高公繪低著頭,聲音有些小的道:“姑姑,有些地,還是英宗陛下時候的,現在著實難以說得清,且還有先帝所賜予,朝廷這般蠻橫的丈量……有辱英宗陛下與先帝。” 周和看向高公繪,面露冷色。 高太后是英宗皇帝的皇后,是神宗皇帝的太后,高公繪一下子搬出這樣兩個人,著實誅心! 高太后果然面色冷漠,同時,她也聽出高公繪話里潛藏的意思,心頭怒火更多。 “你要我怎么做?”高太后強壓怒火,語氣冷幽的道。 高公繪臉角動了下,頭磕在地上,道:“姑姑,侄兒認為,有些地可以丈量,有些地不用丈量,官家應該有所側重,不能一概而論。” 高太后怒哼一聲,用力敲了敲桌子,道:“我問你,是要我怎么辦?我去求官家嗎?官家要是不答應,我就死在他面前,是這樣嗎?” 高公繪想的則是神宗年間,當初神宗皇帝同樣是銳行變法,要丈量田畝,最終還不是被高太后給阻攔了下來? 高公繪沒有因為高太后的語氣而有所收斂,語氣帶著惶恐與哭腔的道:“姑姑,那些變法派在秋后算賬,遲早會算到高家頭上的,您可不能不顧啊……齊國公被流放去嶺南,如果我們也去了,可就沒人伺候姑姑了……” 周和聽得是心驚肉跳,這高公繪在說什么?在說太皇太后被官家軟禁,他們被流放,高太后死后無人送終嗎? 大膽! 高太后氣的臉色鐵青,猛的一拍桌子,怒聲道:“來人,給我打出去!” 當即幾個黃門與宮女進來,圍住了高公繪幾人。 高公繪那幾個侄子有些慌亂,他們沒想到高公繪這么膽大,這樣的話都敢說出口。 官家,可是太皇太后的親孫! 高公繪小心的看了眼高太后,沒敢再多說,起身走了出去。 高太后冷眼看著他走,心里猶自怒不可遏。 周和屏氣凝神,高太后被迫撤簾還政一直是她的逆鱗,碰一碰就痛,鮮少有人敢觸及! 高太后憤怒了好一陣子,逐漸平靜下來,默默許久,瞥了眼周和,道:“晚上請皇后到我這里來用膳。” 往常也有這樣,周和卻知道,今天會不一樣。 周和想勸一句,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能應著出去。 這時,趙煦在垂拱殿,翻閱著各地的奏本。 現在朝野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開封府試點’上,對于其中出現的問題,紛紛夸大其詞,一副即將天下大亂模樣的,危言聳聽,奏本里字里行間,言詞是相當激烈。 趙煦一連翻閱了二十多本,基本都是反對變法的,描述開封府試點變法的種種慘狀,以及將會引起的重大問題,懇請趙煦三思,立刻停止‘新法’的推行。 “這是在恐嚇朕啊……” 趙煦拿起茶杯,輕吐了口氣說道。 陳皮立在一旁,瞥了眼側門,說道:“官家,這是昨天的,今天的,晌午就會到了。” 趙煦眉頭挑了挑,道:“讓中書房寫簡略,朕懶得看這些。對了,青瓦房那邊在忙什么?” 陳皮揮手退走了侍立在殿內的黃門,上前低聲道:“官家,諸位相公正在政事堂與各部尚書開會。高公繪等人入宮,似乎引起章相公的警惕,三翻四次派人進內廷打探消息。另外,太皇太后請皇后娘娘晚膳去慈寧殿用。” 趙煦點點頭,看向政事堂方向,道:“章相公等人的反應不奇怪,祖母的也不奇怪。你去告訴皇后,就推說不舒服,不去了。今后也少去,多去小娘那。” 陳皮神色不變的躬身,道:“是,小人這就去。”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