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阁_书友最值得收藏的免费小说阅读网

第四十章 三年之約-《一品仵作》


    第(1/3)頁

    無藥可醫!

    暮青仿佛被箭穿胸而過,湖風吹來,遍體僵寒。77dus.com

    既非病癥,理當無需藥醫,又何謂“無藥可醫”?

    暮青心下疑惑,卻沒有問,她迎著湖風踏入亭中,背風坐下,說道:“看來大哥有許多陳年舊事要跟我說。”

    巫瑾看著暮青眉心的堅毅神態,垂著眸喃喃地道:“陳年舊事的確是陳年舊事了。妹夫之癥其實非疾,而是蠱。”

    蠱?

    暮青猛地盯住巫瑾,巫瑾面帶愧色,亦有掙扎之態。自從慶州官道上一問,在他心中如同病灶般扎根了一年,越臨近登基大典,他越難安,即便父皇大葬、娘親失心、眾臣圍繞、國事繁重,此事仍未從他的心頭消淡半分,他終是羞于等她問藥,決定實言相告。

    “我種的蠱,蠱主在我體內,乃是一種血蠱。”巫瑾看著暮青,話音被湖風撲散,聽著輕飄飄的,“我將心經交給他那年乃是元隆六年,我與他皆年少無依,隱忍偷生,權勢未建,前路多艱。當時除了他,我別無選擇,可他處境艱難,我并不知道他有沒有能力建立權勢、鏟除相黨,也不知道他親政后會不會過河拆橋、毀約棄諾,我需要一個能夠控制他的籌碼,故而在將心經交給他時提出了一個條件:我可以施針賜藥助他打通經脈修煉心經,但我必須在他的心脈中種下一只血蠱,蠱主寄于我的心脈之中,有朝一日,我若殞命,他也不能獨活。他答應了,初練神功那幾年,他鎮不住蠱毒,便常年熏著藥,后來功力漸深,也就熏得少了。如今他神功大成,蠱毒平日里已于他無害,只是無藥可解。他不告訴妹妹此事,應是怕你擔憂,而我”

    我獨在異國,孤苦寂寥,終得一真心結交之人,委實怕你厭棄啊!

    此話在巫瑾的喉頭滾了滾,卻終是咽下了。交友理當坦直不欺,可這一年來,他欺瞞沉默,直至避不過了才實言相告,心已不誠,還談什么真心?

    巫瑾朝暮青一揖,已做好了接受詰問的準備。

    卻在這時,忽聞身后有腳步聲傳來。

    巫瑾回身望向御亭外,一個近侍太監跪在花徑前,高聲稟道:“啟稟陛下,景少卿有軍機要事求見。”

    這些日子,巫瑾理政皆在順天殿,景子春本該在順天殿內侯駕,竟來了御花園,想必要稟之事定然十萬火急。

    見暮青仍在沉默,巫瑾便道了聲:“宣!”

    景子春官拜大理寺少卿,因近日肅清左相黨羽,朝中人手緊缺,故而巫瑾將他暫調至秘閣,專司各地的奏報諸事。

    景子春匆匆地到了御亭外,叩拜道:“微臣叩見吾皇!叩見殿下!”

    巫瑾道:“平身!愛卿有何急情要奏?”

    景子春起身瞄了暮青一眼,見她背湖而坐,粼粼波光晃得面色陰晴不定,他急忙把“軍情緊迫,容臣密稟”的話給咽了回去。英睿皇后雖然已經久不言他國政事了,可護送陛下回國路上的事至今還歷歷在目,他是看見這位皇后殿下就心里犯怵,比看見自己的那位岳母大人都怕。

    眼見著巫瑾沒有避著暮青的意思,景子春很識時務地沒討人嫌,開口稟道:“啟稟陛下,神殿的余孽在慶州發動叛亂!二月十九夜里,慶州軍新任主帥杜勇在熟睡時被其親衛所殺,那人與參將趙大舜、中郎將魏遠和都尉四人號令部眾反出慶州軍,與散布于慶州的余孽呼應,攻占了大安縣、褚縣和永定縣,消息傳出,神殿的余孽在其余三州頻頻滋事,攪擾治安,煽惑民心,民情軍情皆萬分緊急,還望陛下早決安定四州之策!”

    巫瑾聽聞奏報并無意外之色,娘離開中州已有小半年了,神官一派的余孽也該有所動作了。娘離開時帶了降書,四州的州祭及軍中主帥都已換上了可靠的人,只待登基大典那日下旨廢除神權,令圖鄂四州從南圖五州的官制,復大圖國業。從前,那些州祭、縣祭依仗神權妄為慣了,改制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叛亂實屬平常。原本娘親打算在復國之后返回中州神殿坐鎮幾年,助朝廷平穩地渡過改制的叛亂時期,可如今娘患了心疾,中州是回不去了,朝廷只能另議安定四州之策。

    可在此事上,老臣們政見不同,各不相讓。

    景相奏請從輔佐圣女的長老院近臣中擇一人總領四州之務,鎮壓叛亂、肅清余孽。

    云老卻擔心總領四州公事之權過重,有專權之憂、割據之害、自立之患。朝廷好不容易收復四州,豈能大意讓權于外臣?

    可若從朝中派一欽差前去,欽差不及長老院眾臣了解四州的風土人情,空有大權,卻無人脈,如何能總領好安定之事?如何能不被長老院眾臣架空?

    可朝中若不派欽差大臣前往,僅靠旨意督命四州,圣旨、奏報一來一去要不少日子,軍情瞬息萬變,哪里來得及?

    這世上除了娘親,沒人鎮得住鄂族四州,可她病了,朝中一要對天下瞞著此事,以防四州生事,二要商議安定之策,近來真可謂吵擾不休。

    復國不易,巫瑾不敢也不能怠政,只好說道:“知道了,你先去傳云老先生和景相到順天殿侯駕,朕待會兒便到。”

    景子春領了旨意,卻退而去。

    人走之后,巫瑾回身看向暮青。

    暮青面色如常,冷靜依舊,開口問道:“血蠱無藥可醫,即是說,大哥安好,阿歡便安好。大哥有難,阿歡也命劫難逃?”

    巫瑾道:“是。但他神功大成,已能壓制血蠱,我若有難,他倒未必暴斃,但他能撐多久,我也不清楚,畢竟此功我未練成過。”

    暮青沉默了片刻,起身說道:“知道了,多謝大哥告知。”

    她太冷靜,眉眼間連一絲波瀾也未興起過,巫瑾反倒不安了起來,待要說話,暮青一聲不吭地出了御亭,風蕩起她湖青裙帶,似長劍出鞘,劈天而下,落花被裙風掃開,她踏著青石大步離去了。

    暮青回到驛館就將自己關在了房中,這一關,整整三日。

    月殺那日在遠處護衛,不知暮青和巫瑾在亭子里談了什么,竟至于她如此反應。若是從前,他必定進屋問問這女人在想什么,可如今她是他的主子,故而他謹守本分,什么也沒有問。他只是往房門前一坐,也是整整三日。

    第四日,天剛破曉,房門就開了。暮青鳳袍加身,目光銳氣,月殺回頭一看,起身跪到了院中。

    暮青道:“進宮。”

    早朝未下,鳳駕進了宮,直奔順天殿。一個時辰后,巫瑾下了朝,依慣例由幾位重臣到順天殿伴駕理政,巫瑾聽了宦值的稟奏后便屏退了一干老臣,獨自進了順天殿。

    他一進大殿,殿門就關上了,一關就是一日,沒人知道二人在密談何事。

    暮青對大圖政事旁觀已久,但沒人敢輕視她,老臣們知道,她既有所動,必有大事。可究竟是何大事,誰也不敢妄加猜議。傍晚時分,暮青一出宮,幾位老臣便請求陛見,但順天殿的門關著,巫瑾誰也沒見。

    次日下了早朝,幾位大臣照舊到順天殿伴駕,一進大殿,就見殿內無一宮侍,唯有御案旁坐著一人,云裳畫帛,簡髻翠簪,身無繁墜,卻令百花失色,令眾臣失色。正值陽春時節,眾臣一見暮青,竟陡然生出置身于嚴冬臘月之感,正心驚著,忽聽殿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眾臣回首望向殿門,見金輝染了窗紙,殿前侍衛們披甲執刀的影子斜映在殿磚上,森寒肅殺。

    眾臣心中疑竇重生,嘴上噤若寒蟬,見禮過后便垂首立到了一旁。

    巫瑾坐到御案后,溫和地道:“近日四州叛亂頻生,朕與皇妹有一決策,望卿等聽之。復國大典將至,朕打算封皇妹為大圖神官,坐鎮中州神殿,平四州之亂,理四州之政。”

    什么?!

    老臣們都以為自己聽岔了!

    景相和云老互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驚惶之色。皇帝說“聽之”,卻未言“議之”,莫非是君心已決?

    云老急忙稟道:“老臣斗膽,敢問皇上為何要封神官?神殿奪我皇權,占我四州,致我大圖失地分裂達兩百余年,而今皇上好不容易復祖宗基業,復國大典之日便是昭告天下廢除神權之時!屆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乃皇上根除神權的大好時機,為何還要再封神官?這豈不是斬草不除根,為神權復燃留下禍端嗎?”

    景相也稟道:“啟奏陛下,英睿殿下貴為南興皇后,不辭辛勞、不畏艱險,不僅將陛下安然無恙地護送回國,還尋還我大圖寶璽,臣等感激涕零,皆愿萬死以謝殿下之恩,豈敢再以國事叨擾,使殿下再赴險境?微臣以為,復國大典之后,陛下當昭告天下,建廟立碑、遣使護送,使南興帝后早日夫妻團聚,使后世萬代頌揚殿下之功績。”

    話說的好聽,其實就是不想讓暮青插手大圖內政的意思。

    護送途中的事情,景相已聽兒子詳說過了,就算英睿皇后是皇帝的表妹,也不可讓她干政,難道本朝出了一次女禍還不夠嗎?且英睿皇后是南興帝的皇后,豈有讓她掌大圖之權的道理?更可怕的是,那四州是大圖的半壁江山,而南興與大圖接壤,一旦英睿皇后的勢力根植四州,再與南興帝聯手,大圖豈不腹背受敵,有滅國之險?陛下畢竟年輕,處置政事的經驗尚淺,四州之亂雖然緊迫,可也不能病急亂投醫!

    看來,昨日皇帝和英睿皇后在殿內長談的正是此事,此事若是皇帝之意,那便是昏聵之策,荒唐可笑,若是英睿皇后之意,那便是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云老和景相在安定四州之策上,近日政見分歧頗大,但今日倒是意見一致。

    其余人等紛紛附議。

    巫瑾早已料到群臣會反對,他轉頭看向暮青。

    暮青處之泰然,問道:“老大人說復國大典之日便是廢除神權之時,敢問怎么個廢除法?”

    云老看向暮青,這不是皇帝回國途中,而是在洛都皇宮的順天殿上,他無需再聽命于暮青。他打定主意復國大典之后就上奏皇帝,封她郡主之位,興建功德廟宇,遣使相隨,國禮相送,將她風風光光地護送回南興汴都去,從此兩國交好,百世流芳。

    英睿皇后可敬,亦可畏,當以禮待之,亦當用心防之。

    于是,為了使暮青死了干涉大圖內政之心,云老說道:“我大圖曾受神權之害,所謂廢除,即是根除。慶、延、中、平四州大建神廟而廢棄官衙,百姓信奉祭司神官而不敬州官縣官,大圖既已復國,理當夷平神殿神廟,使黎庶沐浴皇恩,信守朝廷律法,使九州同法度、同風俗,使我大圖永除神權復燃之患!”

    暮青目光無波,又問:“眼下四州之亂,老大人以為癥結何在?”

    “癥結?”云老詫異了,覺得這個問題從暮青口中問出實在不該,她不該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看不明白,“神殿剛敗不久,自然心有不甘,作亂乃意料中的事。況且,太后離開中州已有半年,神殿余孽自然無所顧忌。”

    暮青再問:“神殿余孽作亂尚在意料之中,可民間又為何人心惶惶?”

    云老更詫異了,英睿皇后出身民間,連民心都不懂了嗎?他耐著性子作答:“神權根植四州已久,一朝廢除,百姓無所適從乃是其一。神殿余孽善于蠱惑人心,四處作亂,煽動民心乃是其二。其三,戰事方停,肅清未歇,民心求安,見亂黨作祟,自然人心惶惶。”
    第(1/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兰州市| 嘉荫县| 犍为县| 普安县| 曲靖市| 荥经县| 河间市| 克东县| 三江| 绵阳市| 宝兴县| 嘉禾县| 梅河口市| 嘉善县| 科技| 普安县| 云林县| 濮阳市| 渝北区| 漳州市| 孟连| 高阳县| 克拉玛依市| 庐江县| 观塘区| 佛学| 永清县| 阿拉善左旗| 内乡县| 久治县| 大竹县| 镇远县| 华坪县| 潞城市| 台州市| 福安市| 泰州市| 兴安县| 荥阳市| 周宁县| 英吉沙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