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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縣祭審案-《一品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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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試第五日,兩位應試者皆出身望族、官居縣祭,慶州百姓的熱情前所未有的高漲,天剛破曉,州衙外的長街上就已擠滿了人。

    辰時一到,百姓擠進看臺,慶州州祭與本州大族權貴及神殿眾接引使陪同三司長老于閣樓上入座,三聲鼓后,公堂內行出個青年男子來。

    男子面龐削瘦,眼下見青,拱手作揖之間袍子在身上直晃,看起來像個病秧子,“下官大安縣縣祭木兆吉,恭請案卷?!?

    話音落下,就見門子將案卷捧上了高臺,下來相請之時,態度比前幾日請那些州試生時要恭謹得多。

    木兆吉上臺落座,一翻開案卷,州衙內就靜了下來。

    縣祭可不同于那些無甚官職在身的州試生,想來應考的必是要案,故而無一看客膽敢出聲,生怕閑言攪擾了縣祭大人審閱案卷。

    然而,正當眾人都以為這案卷一時半刻看不完的時候,忽見木兆吉將案卷一合,冷聲喝道:“帶告人及嫌犯!”

    看臺上頓時嘩的一聲!

    這么快?!

    這怕是連半盞茶的時辰都不到吧?

    正當眾看客驚奇之時,皂吏上臺來稟,稱告人及嫌犯已經帶到。

    眾看客急忙定睛一看,隨即又炸了鍋!只見一堆人陸陸續續的上了高臺,往那兒一跪,烏泱泱的!有好事者挨個兒一數,好家伙,竟有十七人之多!

    莫說州試,便是往日,也少見哪樁案子有這么多的涉案之人。

    慶州百姓的胃口頓時被調得老高,都想知道這是樁什么奇案,于是在聽聞驚堂木響之后紛紛止住議論,無不豎直了耳朵——聽審!

    只聽木兆吉問道:“告人何在?”

    這一問,答話的竟有十幾張嘴,“小人在!”

    一個牽頭的老漢道:“小人是濟縣張莊的農戶張大,后頭的是張三、張五、張小六、張春子、張狗子……”

    這一連串兒的人名兒叫下來,數了數,告人竟有十五人!

    木兆吉看向余下那二人,問道:“這么說,你們二人就是嫌犯張大年和張麻子了?”

    張大年點頭道:“回縣祭大人,小人是張大年。”

    張麻子道:“回縣祭大人,小人是張麻子,可小人不是嫌犯,小人沒偷他們的雞!”

    張大年頓時把眼一瞪,“嘿!怎么著?這意思是說偷雞賊是我唄?”

    張麻子眼朝天看,“是誰我不知道,反正我沒偷雞!”

    張老漢道:“不是你還能是誰?那雞毛是在你家門前發現的,雞骨頭也是從你家院子里掘出來的?!?

    張麻子道:“誰看見我偷了?誰又看見我吃了?誰敢斷言不是哪個王八羔子跟我有仇,故意栽贓害我的?”

    “你少血口噴人!咱們莊子里多是老實人,哪個會栽贓你?”

    “哪個?多了!”張麻子嗤笑著往人堆里一指,開始數,“張小六,我欠他三十文錢,他天天要債!張狗子,那天聚賭我出老千,他非要逼我把以前贏的銀子都還回去!張五,我就從他家田里順了塊白薯,他就小氣兮兮的要我給錢!張春子,我摸了他媳婦屁股一下,他拿砍柴刀追了我半日!就沒可能是他們報復我?還有張大年,咱莊里好吃懶做的又不止我一人,我倆打小兒就互瞧不順眼,興許是這王八羔子想吃雞了,偷了你們的雞,栽贓陷害我呢?”

    張大年聽得直擼袖子,“我想吃雞?莊子里前前后后丟了十好幾只雞,我吃得下這么多么我!反正雞骨頭是在你家院子里掘出來的,你別想賴我!”

    “就是!”眾口駁斥道,“誰想報復你?我們犯得著偷自家的雞報復你?”

    張老漢道:“反正不是你就是張大年,莊子里好吃懶做的就你們倆!”

    張麻子和張大年一聽此言,爭相辯解。

    高臺上十七張嘴,你一言我一語,亂如菜市。

    看臺上,慶州百姓的下巴掉了一地。

    “???偷雞案?”

    “嗯!聽著像!”

    “神官大選,本州州試,考……考偷雞案哪?”

    原以為是樁奇案,鬧了半天竟是一樁偷雞摸狗的案子,這、這是不是太簡單了?

    盡管神官大選二十年一回,可就算是從老人們口中,慶州百姓也從未聽說州試考過這等芝麻大小的案子。

    而閣樓上,慶州權貴們相互打著眼底官司,暗潮涌動。這幾日,眾人都想看一看木兆吉的深淺,以便推測木家的意圖,故而今日之試,雖說重頭戲在藤澤身上,但眾族實際上更想看的是木兆吉審案,只是誰都沒想到木家會安排這么一樁簡單的案子,這豈不是在說,木兆吉的確是個草包?

    貴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木家的接引使,卻見那人聽著審,面兒上看不出絲毫端倪來。

    景子春端起茶來啜了一口,放下時使勁捏著蓋碗才沒讓那碗抖起來——忍??!他不能在此時破了功。

    偷雞案!偷雞案!可真有木家的!

    這案子給木兆吉來審的確不稀奇,但那高臺上坐著的人可不是木兆吉,那是英睿皇后!聞名四海,斷案如神的主兒!從西北到盛京,凡是這位娘娘斷的案子哪一樁不是驚天詭案?今兒讓她審一樁村野偷雞案?如非此刻不好離席,他非躲去沒人的地兒大笑一場去。

    景子春極力地忍著,待忍下了笑意,再往臺上看去時,這才露出了些許疑色。

    濟縣張莊的村民仍然吵得不可開交,暮青竟由著他們,一直沒有出言喝止。

    村民們吵了幾個來回,直吵得沒了新詞兒,嗓子也啞了,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縣祭大人一直沒吭過聲兒。也不知是誰先住了口,眾村民抬眼瞄去,只見縣祭目光清寒,氣度不怒自威。

    張老漢率村民膽戰心驚地跪了下來,叩頭說道:“草民們無狀!請、請縣祭大人做主!”

    此時,慶州百姓仍在議論。

    “此案還不好審?請圣谷來,一證便知!”

    “這偷雞摸狗的案子,也用得著請圣谷?”

    “噓!請不請神證也是你們做得了主的?”

    閣樓上,景子春搖頭暗笑,英?;屎罂刹皇莻€信鬼神的主兒,幾天州試下來,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每日回到驛館,三殿下問起,她都會痛批神證之弊,他敢打賭,她絕不會請神斷案!但她會如何斷案,他也猜不透。

    圖鄂鎖國已久,百姓雖對諸國之事知之甚少,但士族貴胄的耳目都通著天,英?;屎竺麚P四海,她的那套斷案奇法不少人耳聞過,今日她顯然不能用擅長之法斷案,否則必有暴露身份之險。

    英?;屎箅m然行事雷厲,實則性情堅忍,她對神證深惡痛絕,這幾日卻隱忍未發,他相信她今日審案必定會以大局為重。

    正想著,忽聽暮青問那些告狀的村民道:“你們都與張麻子有過節,他說是你們當中有人栽贓陷害于他,可有人現在想悔過認罪?”

    “???”村民們面面相覷,少頃,爭相喊冤,“縣祭大人,草民們沒有栽贓,草民們冤枉?。 ?

    暮青不動聲色,又問張大年:“張大年,你與張麻子不睦已久,雞可是你偷的?”

    張大年也急忙喊冤:“大人,那雞骨頭可是在張麻子家的院子里掘出來的,怎么可能會是小人偷的?”

    張麻子道:“大人,小人是真不知那些雞骨頭是誰偷偷埋在小人家的院子里的!再說了,那些雞骨頭上又沒刻著誰家的名姓,他們憑啥說那就是他們家的雞骨頭?”

    “你你你、你簡直是個無賴!”張老漢指著張麻子,氣得渾身哆嗦,眼看著又要吵起來。

    暮青睨著眾村民道:“這么說,無人認罪了?”

    一聽此話,慶州百姓頓時來了精神——聽這意思是要請神證了?這偷雞案雖然掃了大家伙兒一大早的興致,可若請神證,倒也沒那么無聊。

    快!快點兒請!

    景子春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里,他剛剛還相信暮青絕不會鋒芒畢露,此刻便有些懷疑自己了——他聽過一些關于英?;屎蟮脑挶咀?,怎么聽著她方才所問之言頗有素日之風呢?別是要以慣常之法審案吧?

    別!千萬別!

    這時,只聽暮青冷冷地道:“既然無人認罪,那就都跪著吧!”

    ???

    一聽此言,不僅張莊的村民們愣了,州衙內上上下下的看客們也都納了悶兒。

    這是什么斷案之法?

    村民們不敢問,只能乖乖地跪直了。

    閣樓上,景子春松了口氣,其余人的胃口卻都被吊了起來。

    而公堂里,今日只剩藤澤坐在堂內待考,他定定地鎖著暮青的背影,也陷入了深思。州試以來,沒有比此案更容易審的了,恭請圣谷,必見分曉,這么叫人跪著意欲何為?本想借今日應試看一看木兆吉的深淺,可他如此不按常理行事,倒叫人看不透了。

    高臺上,暮青跟門子要了壺茶自斟自品了起來,此舉大為古怪,誰也不知她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三司長老大皺眉頭,慶州權貴們耐著性子等著,看臺東面的日晷指向辰時二刻,距離午時還有一個半時辰。

    慶州百姓沒有士族貴胄們那么穩的定力,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木縣祭這壺茶要喝到啥時候。

    正當閑言碎語越來越多時,暮青的茶壺見了底兒。

    見茶倒不出茶了,百姓們跟盼到了大年似的,無不欣喜雀躍,心道:這回該審案了吧?

    卻見暮青將空茶壺往桌上一擱,壺聲不大,脾氣倒大得很,“吵什么!”

    議論聲頓時如潮去一般低了下來,眾目睽睽之下,暮青招來皂吏,吩咐道:“本縣審案,不喜吵擾,命爾等巡視看臺,見有吵擾者,一律攆出去!”

    啊?

    皂吏們從未在州試時領過此等法令,可木兆吉畢竟是縣祭官身,又得了木族家主的青眼,皂吏們不敢有違,只好手持長杖到看臺下傳令。

    慶州百姓聞令生怯,紛紛閉口,州衙內很快就陷入了死寂,上上下下的人都瞅著高臺,心焦地等著暮青繼續審案。

    可暮青仍無審案之意,只是百無聊賴地坐著。陽春三月,南國已暖,和風里盡是百花香,四周靜謐,身沐春輝,沒一會兒,她就被日頭曬得有些犯困,于是索性把茶壺往旁一推,把案卷一收,人往法桌上一趴,把頭一埋——睡覺!

    眾人瞠目,無不絕倒!

    閣樓上嗡的一聲,三司長老登時黑了臉,一人轉頭問景子春:“賈接引,這怎么回事!”

    景子春起身恭恭敬敬地道:“回蕭長老,這……下官不知??!”

    蕭長老斥道:“州試大考,喝茶睡覺,成何體統?!”

    姜長老笑道:“我鄂族自有神官大選以來,此等見聞只怕是頭一遭吧?依我看,木縣祭興許是不想考?!?

    蕭長老冷笑道:“神官大選乃保舉制,木族既然保薦了他,他就得考!由得他想不想?”

    姜長老道:“可木縣祭如此輕慢,理該革其資格,永不薦用才是。”

    蕭長老毫不示弱,“哦?老夫倒是不知姜長老何時握此大權了?!?

    二人唇槍舌戰,州祭面色尷尬,居中的殷長老皺著眉道:“行了!木縣祭既已應考,如何斷訟決疑自當看他的,眼下時辰未到,一切尚不可知,且看再說?!?

    蕭、姜二人聞言順梯而下,都住了口。

    景子春重新入座,面兒上松了口氣,心中卻無甚波瀾。木兆吉好歹是木家子弟,又有神殿所封的官職在身,半途把人攆下去,打的可不僅僅是木族的臉,故而革其應試資格一事絕不會發生,除非案子沒審出結果來。

    思及此處,景子春苦著臉看向下方,他不擔心案子審而無果,只是不知這姑奶奶是在鬧哪樣兒。

    不止景子春,看客們都在納悶兒,誰都不信木兆吉堂堂縣祭,面對芝麻大點兒的案子會在州試上棄考,連個州試生都不如。

    此舉必有用意!

    可慶州權貴們如此作想,暮青卻有意跟他們作對似的,只管埋頭大睡,管誰不耐心焦!

    一刻的時辰過去了,人沒動。

    兩刻的時辰過去了,人沒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人還睡著……

    慶州百姓心里直犯嘀咕,卻因噤聲令而不敢吭聲,閣樓上的慶州權貴們卻坐不住了!

    “怎么著?真睡了?”

    “案子不審了?可就剩半個時辰了!”

    “你們說……木縣祭是不是心有不忿,才行事如此荒誕?”

    “若真如此,那木老家主保薦他參選神官,必有他圖?!?

    蕭長老臉色鐵青,喚道:“賈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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