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和成年人負責任地交談-《俗人投機者》
第二天一大早,馬肅就被何巧芝渾厚的嗓門叫醒了,醒來的一剎那,感覺呼吸透著一股悶熱,過了好幾秒鐘,才等到了電風扇姍姍遲來的清爽,電風扇是少見的搖頭模式,馬肅眼光迷迷糊糊地亂爬,然后就在離他大概半米的地方看到了赤膊坐在床頭的汪俊澤。
“你起的這么早?”馬肅迷迷糊糊地問道,難怪昨天晚上要開搖頭模式,因為床上睡了兩個人,馬肅還很客氣地把靠近電風扇的有利位置讓給了這位未來的姐夫。
汪俊澤放下手里的書本,朝馬肅笑了笑,厚重的寬邊眼鏡也擋不住他眼睛下面一層濃厚的黑眼圈,“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樣?”
這個時候的汪俊澤還是客氣,沒好意思接馬肅的話,但是從他的神情和臉色,馬肅立刻明白過來他大清早看書的真正原因,被自己的呼嚕聲吵得睡不著。老油條馬肅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笑道:“所以我昨天晚上才讓你早點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覺打呼嚕,還睡得那么晚。”
“算了,我起來洗把臉。”汪俊澤嘆了口氣,從床邊寫字臺上抓住自己的T恤,晨光了可以看到,他的胸肌不是特別明顯,但是腹肌還是能稍稍勾勒出幾分線條的,從這一點看,汪俊澤比他看起來要健壯一點。
何巧芝的嗓音就像燒熱的油鍋里的一瓢清水,將清晨的冷清擊得粉碎,隔壁馬泓的房間里也傳來熱鬧的談話聲,馬肅經驗豐富,趕在那邊房門打開之前,三步并作兩步,搶占了二樓的衛生間,一把將房門反鎖,心安理得地坐上了抽水馬桶。
果然,沒過一會兒就聽到馬泓房門打開的聲音,馬泓一邊敲著衛生間的門,一邊怒氣沖沖地吼道:“有完沒完,馬肅,每天都占著茅坑不拉屎,快點給我出來。”
五點半,收拾干凈早飯的碗碟,一家人就往高家頭大舅家走,這也是何巧芝一定要馬周兩個大老遠從海巖市區趕回來的原因,今天是表姐何明秀的結婚的日子。
從盧墩村到高家頭相距不到一公里,最好的交通方式是騎自行車,但是家里只有四部自行車,其中馬肅和馬泓的自行車因為經歷過嚴酷的初中,所以后座上都裝著放書包的鐵框,沒法坐人,所以必須要有兩個人步行前往,這種情況下,馬肅和汪俊澤毫無疑問被迫展現出了紳士風度。
這當然也很合馬肅的心意,今天沒時間跑步,在能看到田野和池塘的小路上散步也相當不錯,時候還早,空氣里漂浮著一層清涼的氣息,和時不時跳到他身上的粼粼波光都能讓他心情舒暢。
聊了幾句閑話,汪俊澤話題一轉,問道,“你那篇文章寫得還不錯,準備什么時候去投稿?”
昨天晚上因為有他陪著,馬肅暫時沒有繼續寫盜墓小說,而是收斂心思,安安靜靜寫了篇青春題材的小文章,打算向《萌芽》投稿,他之前有列過提綱,十幾年前要么讀過要么寫過,所以昨天再次創作,進度就很快,寫到十一點半,算是前幾天白天休息的間隙寫的那幾千個字,已經完成了一部萬把字的青春小說。當然因為真實年齡的關系,馬肅總覺得比年輕時候寫的東西多了幾分簡潔和干練,抒情有點沉郁凝重,不知道現在的編劇看不看得上。
“也行,回頭我再改改,你幫我發一下。”馬肅想了想,點頭道,汪俊澤雖然不是文藝青年,但是偶爾也看看《萌芽》,家里有《萌芽》雜志,馬肅上高中之前,家里這種雜志不多,偶爾基本也是馬周帶回來的過期的《讀者》,沒有雜志,就不知道投稿地址,2003年的時候互聯網還不算普及,青禾又是海巖市鄉下的鄉下,電腦猶如上個世紀末的彩電一樣,屬于稀罕物件,像馬肅這樣家境在青禾鎮都算比較困難的家庭,擁有電腦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馬肅很難通過網絡來獲取想要的信息。
汪俊澤不算有錢,工資也不高,但他頭腦靈活,今年上半年就花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買了一臺臺式機,用來學習電腦繪圖和各種軟件。馬肅老早就能就計劃打這臺電腦的主意,畢竟二十年后手持式互聯網終端已經讓馬肅習慣了隨時隨地都能回去海量信息的生活,2003年這種連數字手機都沒有普及的年代,實在讓他有一種從工業時代一下回到刀耕火種原始時期的感覺。
“怎么會想到寫小說?”汪俊澤臉上似笑非笑看著馬肅,“文筆很成熟,要不是我看著你從小學五年級長到現在,還真以為那些故事真是你的親身經歷。你小子不會真談戀愛了吧?”
“你想太多了。”馬肅心道,就感情經驗而言,你確實不如我,“實驗班的時候看了幾本《萌芽》,從他們的文章里總結出一點套路,感覺那些編輯就喜歡看這一類文章。”
“不是編輯喜歡,是你們這些小年輕喜歡,他們得考慮銷量啊。”汪俊澤笑容里總有那么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厚道的感覺,“你放心,你這個年齡就算談戀愛也很正常,《萌芽》的作者基本上跟你差不多年紀,你看他們寫的,基本都離不開愛情。”
這個話題再進行下去就很危險了,馬肅笑瞇瞇地說道:“確實也是,題材要是比較真實,寫出來的東西也比較容易打動編輯,要不你給我講講你跟我姐的愛情故事吧,倒時候我再寫一篇,發表了算你一半稿費。”
說得兩人都笑,此時馬肅和汪俊澤關系還不太熟,共同話題不多,說話也盡量朝著對彼此都有巨大影響力的事件進行,2003年對全國人民都有巨大影響力的,當然算是剛剛過去的非典。江東省是屬于疫情不嚴重的省份,雖然也算沿海省份,但是整個非典防疫期沒有發生人員死亡的事例,所以相對疫情嚴重帝都北京和GD省,民眾的恐慌還算控制得比較理想,比如北京大中小學在非典時期都已經停課了,海巖市的中小學生們還得每天按時上課,最多就是每天上學放學多量一次體溫而已。
當然影響小不代表沒有影響,馬肅在市區上實驗班,在校住宿,非典開始之前,每隔一個禮拜學校放一次大家,可以回家,非典開始后的兩個月,馬肅只能老老實實呆在學校,生活費都是爸媽從青禾送過來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非典,馬肅突然想到一件事,就問道:“我聽說你們清江區副區長邊少軍因為非典的事被抓起來了?”
汪俊澤是普通工人,跟邊少軍這種處級干部距離十萬八千里,因此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說道:“你也知道了,有這么回事,聽說是朝北鎮發現疑似病例,市里安排人過去坐鎮,邊少軍不知道得罪了誰,被點了名,這人膽子小,在朝北鎮呆了一天就借口不舒服溜了,結果正好省里有人過來巡視,被逮了個正著,直接原地免職。”
這只是現在看得到的,這個邊少軍邊副區長這個跟頭還是開始,現在還只是免職,馬上就會有公檢法系統介入,到明年檢察院就會向法院提起起訴,貪污受賄二十萬,一審判了九年。老實說,就算是2003年,海巖市這種沿海城市一個副區長貪污20萬真不算多,但這都是私底下的東西,擺到明面上來,貪污二十萬在刑法上講就是數額巨大,影響惡劣,法院這么判,誰也不能說什么。邊少軍的案子還登上了2003年海巖市十大職務犯罪要案,登在海巖日報上。
當然馬肅之所以這么了解這件事,跟兩個人有關,一個謝道恒,一個鄒亮,都是實驗班的同學,實驗班之前,這兩個都是秀安中學初中部的學生,邊少軍有個兒子叫邊海寧,也是秀安中學初中部的,三個人都愛踢足球,謝道恒開朗外向,鄒亮雖然是個大嘴巴,但是嘴邊很甜,很容易跟人相處,這三個算是好朋友。
邊海寧沒能考進實驗班,但是他爹是副區長,雖然被撤職了,但是他媽還是海巖市市政府的一位正科干部,所以今年下半年入學仍然進了秀安中學,但是很快他爸被判刑,邊海寧得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下半年沒讀完,就從秀安中學轉學到其他市念書了。
這是馬肅第一次感受到在命運之前,個人的力量是多么的蒼白無力,也是他整個高中時代距離人民專政力量最近的一次,所以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
“聽說邊少軍有個兒子,秀安中學初中部的,估計下半年還來我們高中上學。”馬肅嘆了口氣,說道:“感覺這小子日子不好過了,落差太大,一下從官二代變成了普通老百姓了。”
“那沒辦法,誰叫他老子怕死。”汪俊澤今年二十六歲,帶著寬邊眼鏡很有一種書生氣,但是畢竟中專畢業就踏上社會,已經有七八年的工作經驗,看待社會比較成熟,“不過如果要沒別的事情,他爹日子也不會太難過。過了這一陣子就好,畢竟咱們海巖市非典沒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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