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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容阻止梁芬就韋忠之事繼續(xù)表態(tài)，梁芬于是笑笑，退坐回列。但其他官員，仍有不少陸續(xù)站起身來，跟祖約舌戰(zhàn)，搞得司馬鄴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好說：“且暫羈押，試探其心，可肯降否。”

    他要真肯降順，正如梁司徒所言，可以當(dāng)成招攬人心的榜樣——當(dāng)然啦，朕絕不會重用這個叛徒！倘若他還是跟剛才一樣的德性，仍然心向平陽，那就只好殺了，想必群臣也不會再有怨言吧。

    等到退朝之后，梁芬假意往尚書省一行，很自然地就跟李容肩并著肩，李仲思趁機壓低聲音說道：“司徒公何以不肯殺韋忠？須知殺韋忠，實乃大司馬之意也。”

    梁芬聞言愣了一下，反問道：“若裴文約欲取韋忠性命，乃可自殺之，何必再押來洛陽？此非欲赦之意么？”

    李容搖頭道：“非也。天下咸知，韋忠曾忤逆大司馬先公，則大司馬自殺之，恐人謗其假公事而報私怨，是乃押來洛陽獻俘，候天子發(fā)落。然而，若大司馬實無怨于韋忠，又何必露布作書，云‘棄母邦而附胡后，泯天理而從奸行’？司徒公細(xì)思，此非‘棄典禮而附賊后’之套語乎？則大司馬實深恨韋忠諷其先公，乃可知矣。”

    梁芬這才恍然大悟道：“我老矣，竟不能識此……多虧仲思提醒，然而，今當(dāng)如何補救才好啊？”

    李容答道：“適才陛前，我見荀、華二仆射，及太傅皆未有言，乃可暗示之大司馬心意，明日使三重臣皆請殺韋忠，則韋某自不可活了。”

    梁芬頷首道：“如此，便勞煩仲思往說——且既是大司馬之意，不可使其好死。”

    于是在李容的煽動下，第二天朝上再議此事，風(fēng)向瞬間就變了，不但太傅荀組、左仆射荀崧、右仆射華恒都明確表態(tài)，應(yīng)當(dāng)處死韋忠，很多昨天還為韋忠求情的官員——比方說梁芬——也都緘口不言，不再硬頂。甚至于尚書梁允還提出來：“謀叛之罪，當(dāng)誅三族，今韋忠無族屬可誅，不逭之罪，及其一身——請論車裂！”

    有人站起身來表示異議，說：“子高（孔穿）曾諫齊王，謂車裂是無道之刑也。尚書今請?zhí)熳榆嚵秧f忠，豈非誘君為桀紂么？！”

    梁允的提議，自然是梁芬所授意的，他對此早已經(jīng)做足了功課，哪兒有那么容易就被駁倒啊，當(dāng)即從鼻孔里輕輕哼了一聲，反問道：“不知子高所諫，是哪位齊王？齊威王乎，宣王乎？抑或湣王乎？”

    對方不能答，梁允就說了：“此言出自《孔叢子》，然而《漢書·藝文志》中不載其書，必乃偽托，偽托之言，豈可信之？”

    梁允認(rèn)為《孔叢子》乃是偽書，并非孔子八世孫孔鮒所作——因為《漢書·藝文志》遍搜當(dāng)時各家著作，就壓根兒沒提過這個書名啊，而且整個兩漢，也沒見誰說起過、引用過。此書還是這些年突然間就冒出來的，首先宣揚其內(nèi)容的是“王學(xué)”鼻祖王肅，而王肅以偽造、篡改經(jīng)典知名，八成《孔叢子》的作者也正是這個王肅！

    當(dāng)然啦，雖然很多人都懷疑這一點，但沒誰真敢宣之于口，因為王肅不僅僅是前朝的經(jīng)學(xué)大家，更要命他是司馬昭的岳父……但梁允雖然不敢指責(zé)王肅，卻也敢拍胸脯說：“這是本偽書，信不得！”

    隨即他便轉(zhuǎn)向司馬鄴，手捧笏板說道：“國家正刑，唯大辟與絞，然而當(dāng)此時，胡寇肆虐、赤縣翻覆、先帝蒙塵、人心亂離，則非極刑不足以展示天威，震懾宵小！或以為支裂人體，過于慘痛，有干天和，且違圣人之教，臣乃請可從商鞅之例。”

    商鞅就受過車裂之刑，不過史書上記載得很清楚，他是先被殺（是戰(zhàn)死還是處刑，則不分明），把尸體運回咸陽之后，才在市集上被車裂的。

    車裂可以說是當(dāng)時最酷烈的死刑了，更超過腰斬（凌遲則尚未“發(fā)明”出來），但非國家正刑，自漢文帝減輕肉刑以來，沒有哪個朝代再會把這種酷刑明明白白寫入律書，實際執(zhí)行的次數(shù)也少之又少。因而就逐漸地產(chǎn)生出了認(rèn)識差誤，有人覺得，所謂“車裂”，乃是“車裂其尸”，而并不是拿生人去用五輛車給活活地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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