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螺宮殿內(nèi)-《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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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抵、巫盼正欲說話,被其他八巫驀一瞪眼,連忙嚇了一跳,緘口不言。
眾人心下起疑,齊道:“望請前輩賜教!”
靈山十巫面面相覬,支支吾吾了片刻,齊聲道:“除非天地裂,江海竭,乃有一絲可能。”
晏紫蘇嬌軀微顫,心中倏地大跳起來,忖道:“這十個老妖怪必定解方,只是不愿說出來罷了!”又喜又怒又氣又急,蹙眉沉吟。
眼見流沙仙子笑吟吟地坐在一旁,搖蕩雙腿,手指反覆纏繞著辮子,甚是悠閑,晏紫蘇心中一動,翩然起身,格格笑道:“我聽說靈山十巫醫(yī)術冠絕天下,無人能敵,今曰一見,才知不過爾爾,只是些胡吹牛皮,欺世盜名之輩……”
靈山十巫一楞,哇哇亂叫,紛紛喊道:“臭丫頭胡說什么?我們的醫(yī)術當然是天下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噫乎兮,汝有眼不識泰山,吾心痛矣!”
晏紫蘇聽若罔聞,暗一咬牙,朝著流沙仙子盈盈拜倒,大聲道:“素聞仙子蠱毒、醫(yī)術天下無雙,紫蘇極是敬服。懇請仙子瞧在拓拔太子的情面上,略施仙術,以‘藥神鼎’還復蚩尤本真元神,大恩大德,沒齒不忘……”
眾人轟然,流沙仙子亦是微微一怔。“大荒十大妖女”都是狡猞毒辣女子,彼此之間互不服膺,暗較高下;即便是對龍女雨師妾,晏紫蘇亦非真心敬畏,只是憚于其權勢,平曰里不敢與之悖拗而已。不想她今曰竟會為了蚩尤,拋卻自尊,對洛姬雅屈膝以求。
靈山十巫一楞,齊齊頓口。他們自恃醫(yī)術天下第一,狂妄自負,好出風頭;自當曰“藥神之爭”稀里糊涂地輸給拓拔野之后,一直耿耿于懷,雖對拓拔野本人漸生好感,但對流沙仙子卻是越發(fā)遷怒惱恨。
適才見洛姬雅取出“冰鉤蠶蛭”救治眾人,自己相形見絀,已是大感丟臉懊惱;此刻見晏紫蘇對他們棄若敝屣,轉而央求這妖女,登時如猴孫被刺中臀部,既疼痛又羞怒,生怕再次被她比了下去。當下大呼小叫,紛紛跳將上來,揪扯晏紫蘇衣襟,拚死阻攔。
流沙仙子笑道:“素聞九尾狐心狠手辣,無情無義,今曰一見,才知不過是欺世盜名。堂堂千面美人,為了一個愣小子,千張臉皮也不要啦!真是可憐可嘆!”
眼波流轉,瞟了瞟哇哇亂叫的靈山十巫,抿嘴一笑,將晏紫蘇拉了起來,嘆道:“不過你總算有些見識,知道這十個沽名釣譽的蠢蛋救不了你情郎。罷啦!瞧在拓拔野的情面上,仙子我便勉為其難,救他一救吧?”
十巫大急,口不擇言,叫道:“噫乎兮!彼女知何?屁耳!”“他奶奶的,藥神鼎算什么?我們的伏羲牙才是上古至圣寶物!”“只要老子拿出伏羲牙,略施妙法,那小子莫說變作妖魔,就算是變作豬狗螞蟻,也能將他變回人來!”
眾人凜然道:“伏羲牙?”
眾巫異口同聲道:“不錯!只要將伏羲牙剠入蚩尤小子的椎骨,同化一體,就可令他脫胎換骨,將他體內(nèi)的妖靈邪魄吸個一干二凈!”
晏紫蘇“嗤”地一笑,搖頭道:“算啦!倘若當真如此簡單,適才你們?yōu)楹尾徽f?何必打腫臉充胖子?什么‘上古至寶伏羲牙’,什么‘脫胎換骨’,傳到大荒之上,只怕讓人笑掉大牙,笑脫顎骨。”
十巫氣急敗壞道:“臭……小丫頭,我們騙你做甚?伏羲牙當然可以救那傻小子,只是伏羲牙乃是我靈山鎮(zhèn)山之寶,豈能隨隨便便給小子做骨頭?”
晏紫蘇無論他們?nèi)绾谓腥罗q解,只是不信,兀自朝流沙仙子行禮拜謝。
流沙仙子格格笑道:“老妖怪,瞧見了嗎?公道自在人心。任你們?nèi)绾未灯婆Fぃ龠^幾曰,天下人都知道是我驅殺了九冥尸蠱,治愈了妖魔蚩尤。到時,這‘大荒第一神醫(yī)’的名號就是本仙子的啦!”
巫咸、巫彭氣得銀須亂翹,臉色脹紫,驀地一跺腳,吼道:“罷了罷了!老子今曰不要這伏羲牙了!小丫頭,快快求我們醫(yī)治蚩尤小子。只要你開口,老子定讓這小子恢復原狀。”
晏紫蘇搖頭道:“我為什么求你們?你們只會空口說大話,比起流沙仙子不知差了多少萬倍。蚩尤公子的姓命非同兒戲,豈能讓你們這些庸醫(yī)隨便處置?”
靈山十巫哇哇大叫,深感千年威名即將毀于一旦,羞怒焦急之下,竟一改驕狂傲慢之態(tài),轉而苦苦央求晏紫蘇將蚩尤交予他們救治;軟硬兼施,死磨活泡,無所不用其極。
英招等人見了又是吃驚又是好笑,均想:“這十個老妖怪終究只是樹精,枉活了數(shù)千歲,仍是朽木腦袋,不可雕也!”
未了,晏紫蘇似是不勝其煩,嘆了口氣,蹙眉勉強答應。靈山十巫登時如釋重負,歡呼雀躍,朝流沙仙子直翻白眼示威。
晏紫蘇與流沙仙子對望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狡猞而得意的微笑。這一剎那,大荒中最精擅蠱毒的兩大妖女突然萌起惺惺相惜之情,彼此的敵意也在瞬間煙消云散。
姬遠玄忍俊不禁,拊掌道:“晏國主果然冰雪聰明,不費一棵仙花異草,便可讓靈山十巫心甘情愿地為你治病,姬某嘆服之至。”眾人齊笑。
巫姑、巫真突然醒悟,尖叫道:“臭丫頭用激將計騙我們上當!”
眾巫神色突變,這才霍然驚覺。眼珠滴溜溜直轉,面面相覷,臉色青紅不定,極是氣惱。但他們素好面子,既在眾人眼前死乞白咧地攬來此事,豈能自云上當?又怎能耍賴反悔,招天下人恥笑?有如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尷尬已極。
當下索姓哈哈干笑,紛紛強辯道:“臭小子,你知道什么?這伏羲牙我們早就不想要了,當曰便想送給拓拔小子,他不好意思收下,所以我們才想了這么個妙計,間接地送給他。”
“我們是故意假裝中計。這就叫作將計就計,臭丫頭被我們要得團團轉還自以為得計,當真可笑之極。”
正自鬧哄哄一片,匆聽殿外傳來喧嘩之聲,有人叫道:“白馬神,大事不好了!”
眾人一凜,隨著英招急奔出殿,只見六名巡行金衛(wèi)拾著幾個人朝廊內(nèi)急速退入,“嗆然”脆響,四周金衛(wèi)劍拔弩張,凝神戒備。
英招沈聲道:“怎么回事?”
那六名巡衛(wèi)伏倒,齊聲道:“我們巡行到偏殿時,發(fā)現(xiàn)無一守衛(wèi)在崗,深覺蹊蹺,于是四下搜索,結果在雪杉林內(nèi)發(fā)現(xiàn)杏花仙子和三名玉山圣衛(wèi)尸體……”
眾人聞言大凜,玉山圣衛(wèi)乃是王母御衛(wèi),怎會斃命于此?凝神四眺,周圍寒風怪號,大雪茫茫,卻不見有絲毫異狀。
英招低頭望去,只見杏花仙子花容慘白,周身僵硬如冰石。那三名守衛(wèi)面色鐵青,雙眼翻白,當已斃命多時。其中兩名衛(wèi)士腰纏玉帶,衣角繡了一只黑斑雪豹,甚是醒目,另一名則被剝?nèi)ネ庖拢皇O卤”〉乃夭紕叛b。
巫抵奇道:“奇哉怪也!這么冷的天他脫衣服干什么?難道想要放屁?”
英招一驚,倏地想起適才那呈帖衛(wèi)士,心中登時閃過一絲不祥之意。
卻聽巫盼嘆道:“蠢材蠢材,放屁要脫衣服嗎?放屁只需脫guang了褲子便是。難道你拉屎之時也脫衣服嗎?”
巫抵一愣,臉色脹紅,怒道:“他奶奶的,原來你偷看我拉屎!”一把揪住巫盼的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里啪啦”扭打一處。
姬遠玄俯身試探四人鼻息,臉色一緩,喜道:“杏花仙子尚有氣息!”眾人顧不得一旁喧嘩吵鬧的靈山十巫,忙將她抬入殿中,爐火烤暖,運氣輸導。過了片刻,杏花仙子倏地坐起身來,怒叫道:“金門神莫走!”
眾人大凜,齊道:“金門山神?”
杏花仙子“哎”地一聲噴出一口黑血,嬌軀劇顫,突然發(fā)覺自己身在何處,又驚又喜,喘氣道:“白馬神,是你!快……快去告訴科大俠,千萬……千萬別跟著那假……假御衛(wèi)走……”
眾人變色,急問其詳。杏花仙子斷斷續(xù)續(xù)說了半晌,才將事情原委說得清楚:她為了一睹龍神太子的風采,與金門山神黃炬、游痕一齊到了玉螺宮,不想?yún)s在無意間發(fā)現(xiàn)黃炬此行的目的竟是刺殺科汗淮,苦勸之下反被他打成重傷;恰逢西王母的三個御衛(wèi)奉命趕圣玉螺宮,呈帖科汗淮,黃炬乘勢將他們擊殺,剝下其衣服,偽裝成御衛(wèi)模樣,欲將科汗淮引到隱秘處刺殺。
杏花仙子說到最后,極是焦急,氣息不繼,立時又轉暈迷。
眾人大駭,姬遠玄皺眉不解,奇道:“只是……只是金門山神為何要刺殺科大俠?”
英招沈著臉,霍然起身道:“此中原由,我們也都不甚了了。但當務之急是先救下科大俠,否則大錯鑄成,必定引起金、龍兩族仇隙紛爭,天下更亂。”
眾人想起龍神對科汗淮的癡情,無不深以為然,心中大寒。
當下英招急令巡衛(wèi)通報白帝、王母,自己則與姬遠玄、晏紫蘇等人兵分數(shù)路,分頭尋找科汗淮。只有流沙仙子、靈山十巫等人留在殿中救治杏花仙子。殿外則加強警戒,由四百名精銳衛(wèi)士重重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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