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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滄海月明-《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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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海水四面波蕩包圍,蚩尤劇痛欲死,混沌中聽見晏紫蘇尖叫道:“呆子,快將頭埋到泥灘中!”當下竭盡余力,將臉額緊緊貼在柔軟的泥灘上。細膩柔軟的泥灘,溫柔得如同晏紫蘇的手,傷口的劇痛登時消減。

    那鳩扈厲聲痛吼,在海潮中茫然旋轉,散發血污,形如妖魔。突然怪叫一聲,周身肌肉急劇波動,骨骼銳變,灰色毛羽紛紛破膚而出,瞬息間化為一只人面灰鳩,沖天飛起,在海風中胡亂飛舞,怪叫迭聲。

    晏紫蘇嬌叱道:“哪里走!”口中念念有辭。鳩扈在半空張開巨翼,發出凄冽的悲啼,通體血紅透明,劇烈搏動。突然“砰”地一聲巨響,那只幽綠色的怪蟲從他背脊破撞而出,直沖霄漢。

    鳩扈嘎然慘啼,毛羽迸飛,血肉激濺,四下迸炸爆舞;剎那之間,只余下一具森森白骨;白骨依舊舒展飛揚的姿勢,在夜風中停頓片刻,蕞地化為紛揚的粉末。

    晏紫蘇躺在海潮中,格格脆笑,歡愉快意。忽然看見漫天橫飛灑落的血肉之中,竟有一只銀白色的四翅怪蟲低低掠過,發出嗡嗡的叫聲,朝著東邊飛去,赫然是鳩扈的“淚影蟲”!

    晏紫蘇面色驟變,心彷佛突然停止跳動一般,失聲道:“糟糕!”想不到鳩扈臨死之際竟提前將這怪蟲放飛逃離!倘若這怪蟲按他指使,飛回西海老祖等人的手中……心下驚怒惶急,不敢再往下想。但此時周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淚影蟲從頭頂飛過,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中。

    冰魄似的圓月、疏淡的星辰,在深不可測的夜空中耀射著冷冷的光。她僵直地躺在寒冷的海水里,潮水已經淹沒到她的耳際,滿頭黑發在海濤中迷亂地漂浮蕩漾。周身冰涼,恐懼懊悔,腦中一片空茫。

    突然心想:“是了,我真是嚇傻啦!這里到眾獸山,途中萬里冰雪寒荒,淚影蟲這般弱小,又怎能飛到?即使不被風雪凍死,也必定成為雪鷲冰鳥的腹中之物。”一念及此,心中登時歡喜起來。但隱隱之中,仍有一絲顧忌擔憂。

    驀地想起蚩尤生死不知,猛地一凜,方甫放下的心又立時高懸起來。寒意凜冽,急忙大聲呼喊;接連喊了數十聲,四下渾無應答,只有海浪聲聲,鷗鳥鳴啼。凝神聚意,竟連他內心的兩心知也感應不到了。

    晏紫蘇越發焦急恐懼,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那呆子吃了鳩扈一刀,已經……已經死了嗎?”心中突然如尖刀刺扎,痛不可抑,險些透不過氣來,尖聲大叫:“蚩尤!呆子!你……你可別嚇我!快些回話呀!”

    如此又叫了數十聲,仍是一無回應,她心里更加慌張害怕,一面大叫,淚水一面接連不斷地涌將出來。

    ※※※

    風聲呼嘯,浪濤層疊鋪卷。水花迷蒙中,星辰搖搖欲墜,夜幕彷佛要崩塌下來一般。她竭盡全力大聲呼喊著,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嘶啞,終于連自己也聽不分明了。周身在寒冷的海水里顫抖,無邊的黑暗的恐懼,空茫地包攏著,彷佛那越漲越高的潮水,要將她徹底吞噬。

    海潮洶涌,一陣大浪沖來,將她朝岸上推送,繼而又驀然回卷,將她拖曳著浮萍般朝海中漾去。正跌宕沉浮,突然臂上一緊,竟被人牢牢抓住。晏紫蘇吃了一驚,轉頭望去,“啊”地一聲,哭出聲來。

    那人眉目英挺,面色蒼白,正是蚩尤。自右額頭到左頰,被鳩扈的彎刀斜斜地砍了極深極長的一道口子,傷口雖己被泥灘愈合,但皮肉翻卷,歪歪扭扭,連挺拔的鼻梁也斷了一個缺口,說不出的難看可怖。

    晏紫蘇心中大痛,想要伸手撫mo他臉上傷口,卻動彈不得,恨恨道:“殺千刀的鳩扈,早知如此,便不讓你死得這般痛快啦!”心下難過,淚水滾滾,柔聲道:“呆子,還疼不疼?”

    蚩尤費力地搖搖頭,啞聲嘿然而笑,想說話卻發不出聲來。此時他體內經脈重歸斷裂混亂之態,真氣岔亂奔走,酸軟無力。唯有右手緊抓晏紫蘇的手臂,牢牢鉗握,不知何處來的力氣。

    晏紫蘇破涕為笑道:“呆子,誰讓你這般莽撞地與他拼命?”聽見他心中所思,忽然臉上酡紅一片,極是歡喜,低聲道:“傻瓜,他哪能占得了我的便宜?”

    蚩尤呆呆地凝視著她**的身軀,蒼白的臉上突地赤紅。想到那鳩扈竟恣意地揉摸她的肌膚,心中憤恨怒火又熊熊跳竄,忖想:“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怎地那時突然沒了氣力?否則便先將那狗賊的爪子砍下,再剁成肉醬。”

    晏紫蘇眼中驀地閃過羞惱憤恨的神色,突然得意地格格笑將起來。蚩尤大為納悶,皺眉望她。晏紫蘇笑道:“呆子,難道我只會變臉不成?”臉上又是一紅,卻不往下說。

    蚩尤恍然,這妖女在那鳩扈步步緊逼之時,多半已經做了變化。那鳩扈所觸及的她的肌膚,自然已非其身了:心中莫名地大喜,那抑郁憤懣之意登時煙消云散。

    晏紫蘇臉上更紅,嬌艷欲滴,呻了他一口,道:“你這般歡喜作甚?難不成覺得自己吃了什么虧嗎?”話語嬌嗔,臉上卻笑吟吟地頗為歡喜。

    蚩尤陡然大震,心里忽然一陣驚惶迷亂,忖想:“是了,那狗賊摸了妖女的身體,我為何會這般狂怒?得知那狗賊摸到的不是她真正的肌膚身體,我又為何這般慶幸?難道……難道……”自與晏紫蘇重逢以來,這念頭他便一直隱隱地藏于心底深處,偶有想到,也覺得荒謬可笑,立時移念他想。

    若在從前,他素來不知、不想男女之事,一心叱吒大荒,重建蜃樓城,即便有今曰際遇,即便當真喜歡上這水族妖女,多半也是懵然不覺。但暗戀纖纖之后,初知其中甘苦;與八郡主一段無由而始、無疾而終的因緣,更加讓他逐漸懂得深究反思。

    此刻,被她一語點醒,登時如五雷轟頂,驀地呆住。想到這一路八千里寒荒絕地,想到這些曰子以來的諸端情景,想到鳩扈糾纏她時自己狂怒欲爆的心情,那念頭登時越來越發鮮明,心中突然升起驚惑惶恐之意。

    正自慌亂驚恐,體內驀地又是一陣劇痛,爆脹欲嘔,難受之極。喉中腥甜,“哇”地一聲,猛地又噴出數十塊紫黑色的血淤來,漂浮于潮水上,趺宕搖漾。

    晏紫蘇不憂反喜,笑道:“好啦!好啦!我給你喂的那‘西海蝎蛇蠱’還當真有效呢!”

    蚩尤心中一凜,那西海蝎蛇蠱乃是傳說中極為可怖的蠱毒,一旦進入人體,便順著氣血經脈四處瘋狂咬噬,最后沿著脊柱鉆入腦中,吸食腦髓,令人瘋魔而死。

    晏紫蘇笑道:“呆子,我要害你只需那‘兩心知’便綽綽有余啦!這蛇蝎蠱雖然可怕,卻剛好能救你的命呢!你體內經脈被西海老祖打得斷裂混亂,一塌糊涂,四處都是淤血,倘若不能將這些血塊取將出來,縱有神丹妙藥,也不能將你經脈修復。”頓了頓道:“而這蛇蝎蠱到了你體內,恰好替你將混亂的經脈一一縷順歸位,又可將你的淤血盡數吞吃干凈,豈不是妙得很嗎?”

    蚩尤又驚又喜,心道:“原來先前任督諸脈霍然貫通,竟是這蛇蝎蠱蟲的功勞!”

    晏紫蘇道:“是啊!你的任督二脈雖有損傷,卻幸虧沒被老祖震斷。蛇蝎蠱吃盡二脈中的淤血后,這兩脈自然便貫通啦!只是你太過心急,非要與鳩扈拼命,結果反而將這幾處經脈又震傷啦!”妙目凝視著蚩尤,嘴角微笑,不住地嘆氣。月光下瞧來,說不出的嫵媚俏麗。

    蚩尤征怔地望著她,想著這妖女對他的綿綿情意,心底彷佛有什么慢慢地融化開來。先前的困惑驚慌逐漸轉為溫柔之意。那桀騖狂野的脾姓又復蘇起來,突地忖想:“是了,即便我當真喜歡這妖女,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又有什么見不得人么?”如此一想,心頭大快,豁然開朗。

    但突然之間,腦中又掠過纖纖的如花俏臉,心中驀地又是劇震,猛一搖頭,暗自忖道:“罷了罷了!我想纖纖妹子作甚?她喜歡的始終是烏賊。即便不能與烏賊一起,也斷然不會將我看在眼里。他奶奶的紫菜魚皮,男子漢大丈夫,當斷即斷,豈能這般粘粘糊糊,分不清明?沒地讓人笑話!”但心中仍是一陣酸苦,又想:“此生此世,我只將她當作好妹子便是……”

    這時一陣大浪卷來,晏紫蘇“啊”地一聲大叫,險些從蚩尤手中甩脫。蚩尤大驚,探出左手,奮力抓住晏紫蘇的另一只手臂。兩人登時被洶洶波濤蕩起,隨波逐流,朝海中飄去。

    波濤澎湃,數次三番險將兩人分開。蚩尤精疲力竭,業已有些不支。但想到身在茫茫西海之上,一且分開,只怕永不能相會了,唯有咬牙緊握雙手。曼紫蘇嫣然道:“呆子,你抓得我疼死啦!”凝神聚意,默念法訣,“嗤嗤”連響,蚩尤身上的衣裳登時抽絲化縷,破空穿海,繚繞飛舞,剎那間將二人緊緊纏繞住。

    萬里明月,星漢無聲。海上風聲呼嘯,鄰光波蕩。

    他們四目對望,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么近的距離,肌膚相貼,呼吸相聞,聽不見周圍的風浪,只聽見彼此怦然的心跳。“兩心知”在蚩尤的心里輕輕噬咬著,那麻療而甜蜜的疼痛,第一次帶給他難以名狀的幸福。晏紫蘇溫柔的眼波,嫣然的笑容,彷佛成了比西海風浪還要兇猛的漩渦,讓他沉溺其中,忘了呼吸,忘了思考。

    這一刻,他們似乎忘了西海汪洋風波險惡,忘了前途茫茫禍福難測,兩人在此起彼落的巨浪中跌宕沉浮,高一潮,低一潮,不知要飄到什么時候,也不知要飄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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