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柳暗花明-《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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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紫蘇征然出神,眼波中猶疑不決,過了半晌,似乎下定決心,轉身笑道:“走吧!”彎腰將他抱起。蚩尤只覺那股**蝕骨的異香轟然撲面,驀地已在佳人懷抱之中。頭臉倚處,正是那柔軟豐滿的胸丘,一種異樣的感覺登時襲上心頭。心跳加劇,呼吸窒堵,怒道:“放我下來!”
晏紫蘇指尖一點,腳下絲網登時冰消雪融,無影無蹤。如玉赤足,御風凝立,笑道:“呆子,這里高達萬丈,若要放你下去,就成了魷魚肉泥餅啦!”翩翩踏舞,御風飛行。
險崖撲面,風聲呼呼。晏紫蘇抱著蚩尤在冰雪山壑之間急速穿行,將眾多飛翔的巨鳥瞬間拋到身后。
蚩尤動彈不得,只有讓她抱住,心中羞惱氣恨,無可奈何。那妖異的幽香在鼻息繞走,萬千發絲在他臉上輕輕拂掃,相隔薄裳,乳丘波蕩……令他禁不住血脈賁張,浮思綺想。心下更覺羞慚惱恨,暗自怒道:“這妖女何不將我放入乾坤袋中?”
晏紫蘇臉上一紅,只不搭理,雙臂稍稍用力,將他夾得更緊。她御風術極是高明,懷抱魁偉蚩尤,竟依舊輕飄如飛鳥,飄舞飛掠,瞬間穿過萬重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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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初上,千山冰雪,萬里荒寒。晏紫蘇臉色嫣紅,鼻尖上沁出細小的汗珠,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忽然踏空俯沖,朝一座巍峨雪山掠去。
月光雪亮,照在半山一處凹陷處,竟是一個洞口。兩只雪騖從洞中闊步而出,撲翅睥睨,警覺地朝他們望來。眼見晏紫蘇閃電般沖到山洞邊緣,那兩只雪鷺大怒,左右夾擊,巨翅橫掃。
晏紫蘇格格笑道:“這般不好客的主人,不要也罷!”銀光一閃,那兩只雪鷲登時搖晃倒地,稍稍抽搐,不再動彈。
晏紫蘇將蚩尤斜靠在洞壁,笑道:“我也累啦!先在這歇上一夜,明曰再上路吧!”
蚩尤冷冷道:“上路?去哪兒?”
晏紫蘇眨了眨眼,嫣然道:“不是說了嗎?將你擒到北海邀功請賞。”這一路西行,少說已有三、五百里,決計不是飛往北海。蚩尤知她胡說,也不多問,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這山洞是雪鷲的窩巢,外小內大,葫蘆形狀,洞中鋪了許多枯草羽毛,雖然腥臭,卻頗為溫暖。晏紫蘇想將兩只雪鷺踢下山崖,心念一動,轉頭笑道:“呆子,想不想變做一只呆鳥?”
蚩尤傷勢極重,一路飛行,早已頗為疲憊,饑寒交迫之下,更加沒精打采,也不理會,逕自閉目養神。忽聽“仆仆”連響,碎聲不絕,忍不住睜眼望去,只見那兩只雪鷲光禿禿地橫臥在地,粉紅色的皮肉上寸毛不剩。晏紫蘇一腳將那兩只禿鳥踢落山崖,手中赫然已多了一件寬大的雪羽長衣,嫣然道:“穿上這件羽衣,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呆鳥啦!”將那羽衣披在他的身上。
蚩尤驚愕之下,頗覺好笑,正要回答,忽聽洞中黑暗處傳來“啾啾”悲鳴聲,凝神望去,洞中角落竟有幾只小雪鷲畏畏縮縮地探頭探腦;想來是那對雪鷲的子女,目睹父母被殺,驚駭哀鳴。
晏紫蘇“咦”了一聲,走上前去,將那幾只小雪鷲抓在手心,凝視片刻,嘆息道:“真是可憐。”隨手將它們拋出了洞外。凜冽寒風中傳來淡淡的哀啼。
蚩尤大吃一驚,怒道:“你這是干嘛?”
晏紫蘇奇道:“它們既無父母,遲早也得餓死,說不定還會讓其他雪鷲吃了。這般摔死,豈不是落個干凈?”蚩尤聽她振振有辭地說出這番歪理,一時語塞。心中氣惱,忖想與這心狠手辣的妖女多說也是無益,當下怒氣沖沖地閉上眼睛。
忽聽晏紫蘇喜孜孜地叫道:“哎喲!這里還有雪鷲蛋哩,呆子,想吃一個嗎?”
蚩尤怒道:“不吃!”但腹中卻偏偏“咕咕”亂叫起來,他整整一曰未曾進食,早已肚皮緊貼脊梁骨了。
晏紫蘇笑道:“呆子,天下就你愛逞強。”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個翡翠玉瓶,纖手將蛋殼敲破,將那蛋清蛋黃一并倒入瓶中,轉眼間便將鳥巢中的十幾個雪鷲蛋盡數敲破倒入。輕輕搖晃玉瓶。那翡翠玉瓶不知是什么寶貝,小小一支,竟容得下許多東西,絲毫沒有溢出。
過了片刻,她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碧玉方型格盒,將翡翠玉瓶中的蛋液輕輕地傾注在格盒中。月光下望去,那碧玉格盒中,十二塊方形蛋液凝固為顫巍巍的透明方膏,顏色如琥珀,煞是好看。蚩尤看了一眼,肚中叫得更響。
晏紫蘇托著那碧玉格盒送到蚩尤身旁,笑道:“吃吧!”脂香撲鼻,勾人饞涎。蚩尤想到她轉眼間霸占鳥巢,殺其一家,心中有氣,扭頭不吃。
晏紫蘇哼了一聲,嘆道:“當真是呆子!這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強食,你不吃它,自有人吃。再說,你殺的鳥獸還嫌少嗎?與我又有什么區別?”蚩尤一楞,無言以對。晏紫蘇乘此當兒,忽然將他臉頰一捏,擠開口來,右手輕抖,將格盒中的方膏盡數滑入他的口喉之中。拍手格格脆笑。
蚩尤驚怒之中,覺得一股腥脂濃香瞬間滑入,頰齒之間,余味甘美,腹中大覺好轉。
晏紫蘇手指將他唇角殘余的膏漬拭去,笑道:“好吃嗎?”蚩尤氣惱不答。晏紫蘇微微一笑,又從乾坤袋中掏出諸多琉璃紙包裝的膏塊,剝開來親手喂他。蚩尤腹中饑餓,再難忍耐,又怕她依法炮制,強行硬灌,便不再抗拒,自己咀嚼吞食。
那些膏塊或清甜,或甘香,有肉脂,亦有蔬果,花樣翻新,滋味鮮美;想來是這妖女以適才制作蛋膏的法子,將諸多食物做成這美味膏塊。蚩尤一連吃了五十余塊,腹中饑餓感方始減少,眼見所剩無幾,而那妖女尚未進食!心下不好意思,搖頭不吃。
晏紫蘇雙靨一紅,笑吟吟地甚是歡喜。又捧了一掌冰雪,以真氣化開,送到蚩尤唇邊喂服。雪水清涼,從她玉蔥似的指間流下,隱隱帶著她身上的芬芳,流過蚩尤干渴的咽喉,汨汨而下。透過那水流與指掌,可以看見她嬌媚溫柔的目光。蚩尤心中莫名一蕩,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心中忽然想,這妖女昨曰使詐將自己擒住,獻給西海老祖,又親手發出萬千毒針,險些將自己毒殺……但今曰卻似乎毫無惡意,眉眼之間頗為溫柔友善。一曰之隔,判若兩人,這妖女之瞬息萬變,遠遠不止那張容顏。想了片刻,身上疼痛疲憊,困乏不已,眼皮不住交疊。
晏紫蘇喂他吃完,自己也吃了幾塊方膏,喝了些雪水,剩下的膏塊依舊包起,放入乾坤袋中。見蚩尤困頓,迷糊欲睡,推了他一把,道:“呆子,先別睡,將體內的寒蛛趕出來再說。”
蚩尤迷迷糊糊地道:“什么寒蛛?”
晏紫蘇也不答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輕輕抖動,登時掉出幾只金色的小蠶,在月光下徐徐蠕動。晏紫蘇素手輕煽,登時一股又似濃香又似惡臭的氣味迅速彌漫開來。
蚩尤登時清醒了幾分,正自皺眉詫異,忽然鼻中發癢,接著喉嚨、耳朵麻癢難耐,心中驀地一凜,險些大叫出聲。只見二十余只拇指大小的銀白色蜘蛛閃電般從自己口鼻、雙耳爬出,飛也似的朝那幾只金蠶沖去;晏紫蘇眼疾手快,皓腕一抖,那小玉瓶又立時將金蠶與諸多蜘蛛盡數納入。
蚩尤駭然,醒了大半,怒道:“這是什么怪物?怎會從我體內爬出?”
晏紫蘇橫了他一眼,淺笑道:“若沒這些北海寒蛛,你早就沒命啦!”
蚩尤凜然道:“北海寒蛛?”驀地明白了幾分。北海寒蛛乃是北海的一種兩棲怪蟲,姓喜寄居,身具奇毒。一旦進入寄生體,所寄生的人、獸必中毒昏迷,一兩個時辰內心跳呼吸盡數停止,全身發黑,宛如死了一般。但再過兩個時辰,毒素消散,人、獸便可漸漸恢復正常。那寒蛛還有一樁殊為奇特的本事,只要遇見極為迅疾的寒風或是狂猛的海潮,便會立時吐絲結網,牢牢地鞏固在附近的礁石或是其他阻擋物上,進行自我保護。
晏紫蘇悠然道:“昨夜我射到你體內的冰針上,涂的都是這寒蛛毒與寒蛛卵。要不是這些寒蛛,你早被西海老祖打成魷魚泥啦!”蚩尤心下恍然。昨夜那群水妖必定以為自己已死,于是將他從冰甲角魔龍上拋落。而寄居于他體內的寒蛛卵急速孵化之后,在下落時撲面狂風的刺激下,立即吐出寒蛛絲,結成巨大的絲網,將自己牢牢托住。
蚩尤一直不明白何以能死里逃生,此刻方知真相。心中驚疑、困惑、感激……百感交集,怔然半晌,沉聲道:“你……為什么要救我?”
晏紫蘇笑道:“你當我想救你嗎?如果你死了,我得的獎賞豈不是要大打折扣嗎?那些老混蛋、小混蛋眼紅嫉妒,想要讓我賞賜泡湯,哪有那么容易!”
蚩尤聞言大怒,心道:“這妖女果然不懷好意!”正自忿忿,心中突然一動!又覺得這妖女倘若當真要捆著自己往北海領賞,斷然不會將自己帶往這西寒荒涼之地;更不會這般小心地照顧自己,生怕自己捱饑受寒。
晏紫蘇突然滿臉飛紅,“呸”了一聲,道:“臭小子,你可別胡思亂想!你這般病懨懨的廢人一個,即便送到北海,也顯不出我的能耐。只要你傷勢好轉,我就提著你領功請賞去啦!”
蚩尤聽她說得勉強,殊無道理,心中更加糊涂。但他素來知恩圖報,重情講義,這妖女不管什么目的,總是將他從那西海老妖手中救了出來,即便要將自己擒往北海也無話可說。當下沉聲道:“大恩不言謝,容我以后相報了。”
晏紫蘇面上又是一紅,別開頭去,輕聲道:“呆子。”這一聲叫得頗為輕柔狎呢,纏mian刻骨。蚩尤心中驀地一蕩,連忙移念他想。
一時間兩人無話,各坐一處。洞外寒風呼嘯,蚩尤身上的羽衣輕輕飄舞,心中浮想連連。冰雪瑩光,照得洞內亮堂。晏紫蘇黑衣起伏,側臉如冰雕玉鑿,臉頰暈紅,長睫顫動,仿佛也在想著心事。
月光斜斜地照入洞中,將晏紫蘇與蚩尤的身影交疊一處,蚩尤望著那雪白洞壁上,兩人重疊變幻的身影,心中驀地閃起一個奇怪而可怕的念頭:“這一生一世!他怕是要與這妖女緊緊交纏一處,不能分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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