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嘉靖三十八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入冬以來，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河道冰封，草木凋零，可京城及周圍數(shù)個省卻沒有飄落一片雪花。 眼看就要到年關(guān)，北方的旱情仍在持續(xù)，可以預(yù)見，來年蝗蟲肆虐，大規(guī)模饑荒不可避免，這是老天爺要收人了。 嘉靖命欽天監(jiān)推演天象、他篤信道教，齋蘸法事也沒少做，按照身邊道士所說，每日留在玉熙宮齋戒祈雪。 折騰了半月，還是沒下雪。 民間百姓怨聲載道，傳言四起： “朝廷揮霍無度，以致國庫虧空。” “貪官橫行，民不聊生。” “一冬無雪，這是上天的懲罰啊！” “……” 這些話很快傳到嘉靖耳朵里，他有些坐不住，把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高勉叫來問話。 “古往今來，可有三年不下雪的盛世王朝？” “沒有。” 嘉靖神色一凜：“想好再答。” 帝王需要給天下一個交代，編也要編一個。 但高勉沒有妥協(xié)，他仍舊堅持：“沒有。” 帝王耐心揮了揮手：“拖出去，廷杖五十。” 兩名太監(jiān)立刻進來將人架出去，脫光了他的上衣。 沒有人能在天寒地凍經(jīng)得住五十廷杖——皇上的意思是往死里打。 正要動刑之時，忽然有一名太監(jiān)仰起頭來小聲嘀咕一句：“下雪了？下雪了！！！” 吼完他就連滾帶爬跪在大殿門口磕頭，生怕慢一步，被別人搶了這機會：“奴婢給皇上報喜，天降瑞雪！” 所有人抬頭，天空零星飄來幾點雪花，還沒等落地，就化成了水，被凜冽的寒風一吹，蹤影全無。 這點降雪量并不足以解決眼下的旱情，旁邊一個太監(jiān)踹了他一腳：“瘋了吧你，一邊跪著去。” 正在此時，遠處又跑來個太監(jiān)，跪在玉階之下：“皇上大喜，皇上大喜！” “裕王妃誕子，老天爺為大明朝喜降皇孫！” 太監(jiān)話音剛落，大殿外，零星的雪花突然密集，眨眼間，鵝毛大雪簌簌落下，片刻工夫天地間就覆蓋上一層銀白。 老天爺不但喜降皇孫，還喜降了一場及時雪。 宮殿里里外外，所有官員、太監(jiān)、侍衛(wèi)齊刷刷跪下來磕頭：“恭賀皇上，喜得皇孫，天降瑞雪，雙喜臨門。” “天佑大明朝！” 嘉靖走到殿門口，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這是朕的第一個皇孫，生下來就為大明帶來一場瑞雪，是個好兆頭。” 他揮了揮衣袖，吩咐一旁的太監(jiān)：“除了按祖制賞賜金銀器物之外，裕王府伺候的太監(jiān)、都人（宮女）、乳母也從宮中選派。” “慢著。”太監(jiān)欲要退下，又被嘉靖叫住：“傳朕口諭，小皇孫百歲，朕要在宮中設(shè)宴，宴請文武百官。” “遵旨。” 嘉靖轉(zhuǎn)身準備回到殿內(nèi)，瞥眼看見跪在風雪中的高勉，沉吟一聲：“為小皇孫積福，今日免去你的皮肉之苦，罰俸一年，回去好好反省。” 高勉扣頭謝恩，他今日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走進玉熙宮，沒想到皇孫的降生帶來一場瑞雪，也救了他一命。 下雪了，嘉靖數(shù)日來的憂慮總算放下。處理完政事，也到了他的修仙時間：“今日小年，你們也早些回去罷。” “……” 大雪一連下了五日，不多不少，正好解了京城和周邊數(shù)省的旱情。 嘉靖龍顏大悅，又遣人往裕王府送了不少珍寶絲綢，不僅給小皇孫，連王妃也沾了光。 轉(zhuǎn)眼已是次年四月，百姓擔心的蝗災(zāi)和饑荒都沒有發(fā)生，相反，冬小麥迎來豐收，這功勞自然又記在了小皇孫的名下。 春暖花開，草長鶯飛，嘉靖兌現(xiàn)承諾，在宮中大設(shè)筵席，宴請百官，慶賀皇孫百歲。 此舉讓眾人十分意外，嘉靖篤信道士進言“二龍不得相見”，把唯二活到成年的兩個兒子趕出宮去放養(yǎng)，能不見則不見。 有了孫子，他卻破例在宮中為小皇孫擺起了百歲宴。 不多時，嘉靖讓人將小皇孫抱上來。 乳母抱著孩子走上大殿，三個月大的孩子，卻一點也不怯場，大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四處張望，看什么都很新奇。 在座各位大臣家中都有兒女，看見了小皇孫，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潢貴胄，龍子龍孫。 這孩子生得實在漂亮，白嫩的臉蛋兒透著一抹淺粉，眸似明星，眉如墨畫，身穿一件大紅對襟短衫，上面秀滿了吉祥圖樣，襯得小家伙皮膚更是白皙透亮，像顆雪團子似的。 最吸引人的是他那雙澄澈明亮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又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別提多招人喜歡。 嘉靖招了招手：“來，到皇爺爺這里來。” 他的御用太監(jiān)黃錦立刻去把孩子抱了過來。 爺孫倆初次見面，小皇孫仰起頭，兩個人互相打量。 嘉靖仔細端詳孩子，又看向裕王，怎么看都覺得不像，這眉眼倒是更像自己。 小皇孫的目光卻落在他的胡子上，歪著腦袋，覺得十分有趣，看著看著，就咧開嘴笑了起來。又伸出小胳膊在空中晃了晃，身體前傾，一副求抱抱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帝王開懷大笑，小皇孫的舉動著實取悅了他。 他一把將孩子抱過來，摸摸他的小胳膊小腿，又捏捏他的小屁股。 “長得倒是結(jié)實。”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