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當初房俊西征而回,親手將麾下神機營兵卒的骨灰挨家挨戶的交給其親屬,在關中引起轟動,并且曾一度想要創(chuàng)立一個所謂的“福利體系”,以此照顧那些喪失家中主要勞力的家庭,只是隨著房俊被調離、長孫沖接手神機營而不了了之。 裴行儉頹然說道:“是末將疏忽,一時忘記此事,但是……” 房俊擺擺手,肅容說道:“軍中嚴苛,軍紀嚴謹。你一時失語,明知有此事卻遺忘,反而措辭狡辯,已是冒犯軍紀,不過本侯念你初犯,不與計較,若是再有下次,兩罪并罰,你可心服?” 裴行儉正容道:“末將知錯,絕不再犯。” 他知道,質疑主帥的話語、甚至措辭狡辯,的確是軍法不容。軍中,主帥的話語便是鐵一般的事實,只需要無條件的去執(zhí)行,不能有任何懷疑,更遑論狡辯! 房俊面容緩和下來,問道:“你可知本侯為何要你收殮陣亡將士的遺骸,并且一一驗明正身?” 裴行儉說道:“請大總管賜教。” 房俊看了看裴行儉,再看看蘇定方、劉仁愿,最后將目光投注到劉仁軌和席君買臉上,說道:“當初本侯一一將陣亡將士的骨灰送到其親屬手中,劉校尉一直跟隨本侯親眼目睹,劉校尉,你且跟諸位說說,本侯為何要如此做。” “諾!” 劉仁軌站起身應了一聲,說道:“說實話,當初某也不理解侯爺如此大費周章所為何故,男人漢既然從軍,若能衣錦還鄉(xiāng)封妻蔭子固然美好,埋骨沙場馬革裹尸豈不也是應當?”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頓,見到蘇定方等人臉上皆露出理所應當的表情,沉聲說道:“但是在見到家屬們捧著親人的骨灰給侯爺磕頭的時候,某才知道,不僅僅是這樣。為國捐軀固然是吾輩男兒的榮耀,但是家中的父母妻兒從此失去依靠,吾等又豈能甘心?鄉(xiāng)間百姓對于為國捐軀的烈士的確尊重,但是一個封妻蔭子的功勛,卻遠遠不及一個埋了烈士骨灰的墳頭!哪怕這個家里只剩下耄耋老者、孤兒寡婦,只要那個埋著烈士的墳頭在,鄉(xiāng)間的鄰人就會對他家報以無比的崇敬,哪怕有一兩個無賴混子欺負上門,全村人都會群起而攻之,即便到了縣衙打官司,縣衙的官吏都會肅然起敬,是非對錯且先不論,就已然高看一眼!這是一個勛位遠遠不能帶來的尊重。” 蘇定方等人默然。 這似乎是一個很奇怪的悖論,都是戰(zhàn)死沙場,都是為國捐軀,可是在鄉(xiāng)里,一個得到勛位而埋骨他鄉(xiāng)的烈士遠不及一個沒有勛位卻能埋骨鄉(xiāng)梓的的普通士卒! 為何會有這樣的差異呢? 百姓是樸實的,對于戰(zhàn)死的英烈,他們懷著同樣的敬意。但是當戰(zhàn)死之后獲得了勛位,他們會認為雖然這個人戰(zhàn)死了,但是帝國給予了他應得的榮耀;可若是一個沒有獲得勛位的人戰(zhàn)死,他們并不會認為這個人無能,沒有獲得功勛,而是認為帝國對他有些虧欠。 勛位雖然能帶來實際的好處,但它本身是虛無的,這并不能讓鄉(xiāng)鄰們有太多的認同感。相反,一個實實在在的墳頭矗立在那里,這不僅僅是全家的驕傲,更是全村、甚至是全縣的驕傲!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