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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恩抬著頭，器宇軒昂地大步邁進(jìn)了森嚴(yán)的大殿。

    宮殿幽暗空曠，一縷陽光透過穹頂?shù)奶齑埃丈湓阡佒旒t石板的地面上，沉悶而又觸目驚心。寶座上端坐著的正是黑森林之國第十一代國王，朱賽赫爾王。他是個威嚴(yán)的老人，發(fā)絲雪白，長長的胡須更使他的臉上增添了幾分嚴(yán)厲。他身軀已經(jīng)佝僂，但是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格雷恩一看到他，感覺到正如他所聽聞過的那樣。他想，這也是在年輕時叱咤風(fēng)云的一代英主。只是現(xiàn)在卻成了偏聽偏信，剛愎自用的君王。

    他敏銳地感覺到，年老的國王有著一顆堅強(qiáng)固執(zhí)的心。他絕不是一個輕易被打動的人。

    大殿里，除了朱賽赫爾國王和多蘭赫爾王子，還有一個人。

    他站在王座左側(cè)的陰影中，臉色陰險，抿著的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冷笑。這是一個膚色白皙的人，長長的頭發(fā)披散著。身材頎長，氣度不凡，一雙黑色的眼睛閃著狡詐叵測的目光。他無疑就是黑森林之國最權(quán)重一時的人物，埃吉爾。

    使格雷恩吃驚的是，埃吉爾是如此的年輕，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多歲。如果真如黑森林的王子所說，埃吉爾在黑森林翻云覆雨，大權(quán)獨攬，而自己卻從未聽到過關(guān)于他的任何傳言。如果不是自己疏忽大意放過了某些消息，那就是黑森林的權(quán)臣手段機(jī)敏，做事不露痕跡。他暗暗加了小心。

    多蘭赫爾王子向國王引見了格雷恩，他說：“父親，這就是我剛才提起的格雷恩隊長。就是他在高山國剿滅海盜的戰(zhàn)斗中，發(fā)揮了最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毫不夸張的說，沒有他，就沒有高山國的勝利。這樣的人還不值得尊敬和信任嗎？如果您還不肯相信我的話，那您盡可以問他。他剛從高山國而來，在那里他親自接受了歐爾津國王的指令。得蒙天神的垂憐，他沒有屈從于有悖他良心的任務(wù)。他不顧自身的安危，不顧及清白的名聲，只是為了趕來向我們報信。對于他說的話，難道您還不相信嗎？”

    朱賽赫爾王銳利的目光盯著格雷恩，他一直沒有說話。良久，他用年老尖利地聲音問道：“你就是那個叛徒？”

    “父親。”王子大聲喊道。

    格雷恩淡然一笑，他的眼睛直視著國王，毫無畏懼。他掃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波爾蒂，驕傲地說道：“如果背叛了強(qiáng)加在兩國人民身上的殺戮，忠實于人民向往的和平。如果背叛了走向邪惡的君主，卻忠實于自己內(nèi)心的良知。即使背上了叛徒的惡名，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眼前有人身居王位，本應(yīng)為人民謀福祉，保衛(wèi)自己的國家。可是如今虎狼在側(cè)，不思保境安民，一味地沉浸在兄弟之國的美夢中。如果強(qiáng)敵突然來犯，悔之晚矣。阿波多利的鐵騎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發(fā)動入侵。而你，黑森林的朱賽赫爾王，卻在做什么？和那些放棄了自己的責(zé)任，毫無作為的人比起來，誰才是真正背叛了自己的國家呢！”

    他那大義凜然傲視一切的神情，讓朱賽赫爾王也為之動容。他不禁側(cè)起身子看著他。

    “好一副伶牙俐齒。”暗影里傳出埃吉爾尖酸無恥的聲音。“你不過是一只逃離故國的喪家之犬，卻在伊利納的殿堂上大言不慚。你背恩棄主，毫無信義。歐爾津國王是何等待你！你不過是一介平民，他不計你的貧賤，簡拔你做了最親近的近衛(wèi)軍隊長，對你恩寵有加。而你又是怎么回報國王的厚愛呢？

    你流竄到和平的咖拉德加，意欲挑撥兩國最牢固的兄弟之情，詆毀阿波多利和歐爾津國王對我們的友誼。不過，幸好他及時發(fā)現(xiàn)了你的背叛，已經(jīng)向我們通報了你的卑劣行徑。你以為僅憑三寸之舌，就能蒙蔽英明的朱賽赫爾王嗎？”他轉(zhuǎn)頭向國王說道，

    “陛下，看來歐爾津王說的不錯。他也在信里提醒過我們，這是個陰險狡詐的家伙，小心此人前來挑撥離間。阿波多利和我們世代友好，永為兄弟之國。不久之前，他甚至答應(yīng)了王子殿下的求婚，又怎么會來入侵我們呢？陛下，我們應(yīng)該應(yīng)歐爾津王的請求，立刻把他捆綁起來，押往巴布克萊王城，以示我們兩國結(jié)盟的誠意。”

    格雷恩一陣?yán)湫Γ帽梢牡难酃饪粗＜獱枴?

    “那么請問，你口口聲聲所說的，作為結(jié)盟象征的阿波多利的公主又在哪里呢？如你所說，她現(xiàn)在不是應(yīng)該在伊利納王城嗎？我雖出身寒微，卻知曉廉恥。你身居高位，正該為王解憂。如今國家危在旦夕，你不曾有只言片語為國謀策，卻在這里巧言令色，蠱惑君上。兩國為兄弟之邦，世代交好，這是事實。可是，如今的歐爾津王，深謀遠(yuǎn)慮，心存不軌。他誓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要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yè)。

    在我離開巴布克萊王城之時，精銳的王國之師已有五萬人，而且還在繼續(xù)招兵買馬。他們此時想必已經(jīng)藏身于邊境的密林，磨刀霍霍，只等國王一聲令下就要闖入你們的國家。有史以來，何曾見過如此強(qiáng)大的軍隊！阿波多利的雄兵，已經(jīng)足以橫掃整個帕林卡巴卡瑪大陸。黑森林的存在，阻礙了國王的宏圖大志。他一定會對唯一接壤的黑森林之國動手。這是毋庸置疑的。陛下，請您不要貽誤時機(jī)，準(zhǔn)備戰(zhàn)斗吧。”

    埃吉爾不耐煩地說道：“陛下，不要聽這個叛徒的胡言亂語，趕緊把他抓起來送往高山國。”

    多蘭赫爾大聲喝道：“咖拉德加還不是高山國的附庸。該做什么用不著高山國的王來教我們。”埃吉爾悻悻地閉口不言，卻死死盯著格雷恩。

    “父親，請您睜開眼睛看看，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才是豺狼？”多蘭赫爾痛心疾首，“不要再受小人的迷惑了，現(xiàn)在覺悟，我們也許還來得及。”

    朱賽赫爾王一直都沒有說話。他終于開口了。

    “我不能輕易地相信一個背叛過自己君主的人。但是我也不想讓別人恥笑我們。我要你知道，你在我的國家，還是會受到我的庇佑。格雷恩隊長，我不會把你送到你的君主手里。你背叛了自己的國家，自會受到天神的懲罰。但是，你必須盡快離開咖拉德加。我不能長時間地承擔(dān)庇佑一個叛徒的名聲。”

    “父親！”

    朱賽赫爾王嚴(yán)厲地制止了激憤難平的王子。他閉上眼睛，只能慢慢垂下了頭。

    他又說道：“至于你，格雷恩隊長。我給你三天時間—在這三天之后，哪怕你只有一只腳還踏在咖拉德加的土地上，我就不得不遵守我們兄弟之國間達(dá)成的那些互相幫助友愛的協(xié)議。三天之后，你就是我們共同的敵人。現(xiàn)在，你們可以離開了。祝你們好運。”

    說完，朱賽赫爾王站起身，轉(zhuǎn)身離開了他的王座。埃吉爾陰險地看著他們，得意地冷笑著，趨步跟隨在黑森林的君王身后，消失在昏暗的后殿。

    多蘭赫爾帶格雷恩出了大殿。壓抑不住的氣憤和委屈，讓他胸膛起伏著。他悲切地說道：“你看到了。我的父親說什么都不會相信，世代友好的兄弟之國會把我們視為眼中釘。我的國家和人民啊，災(zāi)難就要降臨到我們的頭上了。可是，能看清這一切的，卻沒有幾個人。我該怎么辦才能幫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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