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極是好聽,如冰川下的一泓春水,沈無妄聽入了耳,心中喜歡,向那孩子寵溺一笑,眉眼霎時間美得令人窒息,“弦兒,傻孩子,師父的一條腿已經廢了,路也走到了盡頭,可你的路還很長,莫要失了最后的生機?!喜ぁ捞}±小∠說” “那徒兒就隨著師父一起死!”少年不依。 “混賬!”沈無妄臉色驟變,忽地震怒,將手中酒壇重重摔在巖石上,那巨巖立時炸裂開無數縫隙,“爺為了你這小畜生,熬盡心血,費盡心思,如今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你居然要隨爺去死!誰給你的膽子違逆師命!” 少年的唇動了動,微微垂了頭,不再吭聲,尚未長成的眉眼,已是禍亂蒼生之色。 這時,五路大軍的合圍已經聚攏在山峰下,有人向著山頂二人喊話:“魔頭沈無妄,你的死期到了,還不快交出貪狼少帝,我等可以考慮留你全尸!” “酒來!”沈無妄伸手,少年麻利地又從地上拾起一壇酒遞了上去。 他五指開壇,痛飲了一口,仰面向天,朗聲大笑,特意壓低的嗓音,滿是磁性的黯啞,“北域與龍雀相爭多年,唯一一次勾搭成奸,興兵五百萬,竟然是為了殺一個十余歲的孩子,真是讓人死后還要笑十年啊!哈哈哈哈!” 他仰面又是一口酒,那酒淋在臉上,辛辣清冽,酣暢淋漓,修長的身姿斜倚在月下,百萬之眾看得清清楚楚,卻沒人敢上前一步。 “我沈無妄一生,最大的樂事,就是看著別人樂不起來,你們要殺他,我偏要保他,你們要他死,我偏要他活!” 他說罷,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甩手再次狠狠摔了酒壇,靠一條腿站穩身子,反手將背后倚著的那根詭異長兵器從巖石中拔了出來。 “來啊,有多少人,一起來!爺等著呢!” 山下密林中,數百萬大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有人一聲令下,“上!” 那蟻群般的大軍,便在夜色下,向峰頂緩緩蠕動。 最后的時候到了?。? 沈無妄以長兵撐地,抬手召喚立在巨巖下的少年,“弦兒,上來?!? 少年身子輕靈地躍上巖石,屈膝跪在她腳邊,“師父!” 沈無妄抬手拈起他的下頜,稚嫩又染滿血污的小臉,卻已是一副美得驚世駭俗的容顏。 他淡淡慘笑,“生了毀天滅地的命格,并不是你的錯,錯就錯在,長了這張為禍蒼生的臉。以后不要讓別人看到它,這樣你會活得自在一點。” “徒兒明白?!? “為師一生,毀人不倦,活得逍遙肆意,自詡光芒萬丈,到頭來卻只是別人眼中的一抹煙火,轉瞬湮滅,萬事成空?!? 沈無妄低頭看著這個滿頭銀發,無與倫比的少年,“所以弦兒你要記住,這世間的光明,都是稍縱即逝的,只有黑暗,才是永恒不變的存在。為師用自己一生,換你一命,便是要你成為這夜空,統御一切黑暗,卻與人光明,既漂亮又永恒,你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