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對于咸豐這個皇帝,這個人很難哄,但是也很好哄。
此人傲嬌,順著他就容易哄了。
肅順就是這樣做的,對著皇帝又哄又騙,使得皇帝對他言聽計從。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使得肅順有很多本事,完全施展不開。
肅順也是改革派,尤其是對旗務,幾次三番想要動手,卻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去扶持曾國藩等漢人。
咸豐此人,一旦把你當成自己人,那就什么都好。
比如杜翰,工部在這次的皇陵坍塌時間中過失,里面存在的貪腐和偷工減料,皇帝真的不知道嗎?他多多少少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杜翰又是他絕對的心腹,自己人。
所以也就裝著糊涂過去了。
而且,當時解開這件事情的蘇全,也算是皇帝的自己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時候,皇帝還是選擇了杜翰這個手心,把蘇全停職在家。
直到蘇曳江西大捷的消息傳入宮內之后,皇帝才恢復蘇全官職,并且下旨徹查工部貪腐。
皇帝和蘇曳相處這兩三年,也是互相拉扯的兩三年。
一開始皇帝還不覺得,后來漸漸發現了,蘇曳表面看上去順從,但實際上很強硬,甚至每一次都會逼迫別人退讓,包括他這個皇帝。
訓練新軍一事,皇帝并不是完全贊同,但卻被蘇曳引導同意了。
新軍兵變一事,包括最近他要做江西巡撫這件事情。
只不過蘇曳的手段非常高明,使得看上去完全是皇帝自己的意志。
而且蘇曳確實厲害,只要他出手,就能挽回局面。
所以,皇帝也一直信任他,寵信他。
但是最近,蘇曳要辦工廠,辦洋務。
這就有些觸犯到皇帝的逆鱗了。
其實,皇帝并不太知道辦工廠辦洋務會導致資產階級崛起,會削弱皇權,會導致地方財權自主等等。
但他本能地排斥。
他和父親道光一樣,排斥那種比較大的改變和顛覆。
覺得新生事務越大,對皇權的威脅就越大,這也是滿清皇帝守舊的根本原因。
這也是他們本能的嗅覺。
蘇曳當然很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直接上奏章,而是讓肅順轉交,這樣他和皇帝之間也能有個迂回。
皇帝一開始也是高興蘇曳的懂事,這樣他就不需要直接拒絕蘇曳了。
開口讓內務府撥款七十萬兩,然而口惠而不至。
就是想要讓蘇曳知難而退,好好在江西練兵,早日幫他剿滅發逆。
所以,當壽安公主邀請蒙古王公家眷的時候,皇帝也讓人隱隱透露出口風,表示不支持蘇曳辦工廠。導致壽安公主找蒙古王公籌款鎩羽而歸。
本以為蘇曳這下子應該知難而退了,卻沒有想到,蘇曳發動了京城十幾萬普通民眾。
最后,造成了一股巨大的風潮。
人人爭先投資他的工廠,人人爭先把銀子借給他。
如此一來!
就算是蘇曳帶著十幾萬人的民意,裹挾朝廷了。
蘇曳辦工廠,就不再是一個人的事情了,而是京城十幾萬民眾的事情了。
很多人一輩子積蓄都投入進去了。
這個時候,誰能叫停?
肅順是絕對不可能做這個壞人的,唯一能叫停的只有他這個皇帝。
但是,皇帝也沒有這個魄力。
所以他很不滿蘇曳,覺得對方在逼迫自己。
挾無數民意,逼迫他這個皇帝。
對于這個結果,蘇曳當然是有預料的。
但是,政治上真正你我好我大家好,是不可能的。
想要做事,就一定會對立。
只能盡可能地緩和,不讓這種對立變得激烈。
大太監增祿來到蘇曳面前道:“阿哥,皇上說他乏了。”
蘇曳道:“請公公轉告皇上,臣馬上就要離開京城返回江西了,還有重要的事情,務必來稟報,請皇上撥冗相見。”
增祿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更加憂愁。
蘇曳阿哥,確實強勢。
一般這樣的封疆大吏,說第二次求見的時候,皇上再說不見,那就會撕破臉皮了。
而皇帝通常是會給封疆大吏體面的,哪怕面對強勢如同曾國藩,也要給體面。
于是,增祿又進入稟報。
皇帝道:“讓他進來吧。”
片刻后,蘇曳進入三希堂,行禮道:“臣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看了一眼蘇曳,拿起書淡淡看了幾頁。
大約有兩分鐘時間,不理蘇曳。
蘇曳靜靜不言,執禮甚恭。
仿佛是看完了這幾頁書,皇帝將書本合上,放在桌面上。
“蘇曳,你好大的本事啊,竟然集結了十幾萬人為伱的工廠投錢,而且還有兩三萬人要跟著你南下,誰要是敢反對,誰就是和民心過不去,是這樣嗎?”皇帝淡淡道。
蘇曳道:“臣不敢,臣惶恐。”
皇帝道:“你可有想過,如果你辦工廠失敗了,這些錢全部賠了,那會引起何等震動?這可是十幾萬人的棺材本,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一旦失敗了,你擔得起責任嗎?到那個時候,還不是要朕為你收尾?”
“蘇曳,你別以為是朕反對你,冷落你,朕是在擔心你呀。”
皇帝顯得苦口婆心。
蘇曳道:“臣年輕氣盛,讓皇上擔憂了。”
其實,到現在這個地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除非皇帝直接下旨,不許蘇曳辦工廠。
立刻給朕停下來,把錢還給百姓。
但他又不是這樣的強勢皇帝,否則一開始就叫停了,也不會坐等事情演變到現在木已成舟的地步。
“到了江西之后,你要和胡林翼搞好關系,別弄得太難堪。”皇帝道:“你和湘軍在一起,務必要百舸爭流,互相精進。”
“朕之前說過,等到收復天京,朕依舊為你舉辦一個更大的凱旋大典,朕親自去德勝門接你,這話依舊算數。”
蘇曳拜下道:“臣一定鞠躬盡瘁,不負皇上隆恩。”
皇帝道:“你剛才對增祿說,還有重要的事情要稟報,何事?”
蘇曳道:“上次臣和英國人談判,英國人無條件退兵之后,使得朝堂和地方上的大臣有些驕縱輕敵,更加一味強硬,這恐是禍非福。”
要說這清廷官員,那絕對是記打不記吃。
當時英國軍隊占領廣州,艦隊兵臨天津海面的時候,朝野內外,驚慌失措。
等到蘇曳和英國人談判,英國人無條件退兵之后。
經過了短暫的震驚后,又驕狂起來,覺得這英國人完全紙老虎啊。
上一次英國人無條件退兵,也根本不是蘇曳有多么厲害,是英國人本來就要退兵的。
換誰去談,只要強硬到底,結果都是一樣的。
于是乎,葉名琛和何桂清這邊,一個賽一個的強硬。
尤其是葉名琛,因為他被英國人抓了坐牢,為國受苦,未損國格,甚至在牢中,也怒斥洋夷,所以皇帝沒有罷免他,讓他戴罪立功,署理兩廣總督。
葉名琛為了保住官位,為了挽回名聲。
所以拼命地對英國表示強硬,動不動發函呵斥包令,要讓英國人賠款,并且對出兵廣州道歉。
而且每一次對大英帝國外交強硬之后,都要報捷朝廷,說獲得了何等何等成果。
搞得整個朝廷也信以為真了,覺得當時洋夷之所以退兵,是他們不敢真正大打,還揭露出當時攻占廣州的英國軍隊中,正規軍只有兩千多人,剩下都是雇傭兵,還有普通英國人穿上軍裝假冒的。
當然,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事實,但又有何用?
而且葉名琛也比歷史上收斂多了,歷史上他各種強硬,各種向皇帝報捷更離譜了,三天兩頭宣稱自己對英國人打了勝仗。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