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飛卿-《寒門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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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在古時也稱廨署,以后逐漸從縣牙演化而來,如《北齊書?宋世良傳》:“每日衙門虛寂,無復訴訟者” 里已經出現了“衙門”的字樣,故而市井中多稱縣衙,而不稱公廨。
曹魏時大堪輿家陳蜃寫《青烏經》,遂開宗立派,以日月陰陽之奇術聚四方云氣,顯天人之統,直接影響了此后官方廨署的建造風格。錢塘縣也不例外,其宅坐北朝南,大門南開,跟坐落在縣城西北的城隍廟正成一線。以百尺為形,千尺為勢,定中軸線立大堂為正穴,然后再以大堂向前后、左右嚴謹有序地展開。前后共為五進院落,前有鐘鼓樓、照壁,后有蓮池、儀門、大堂、二堂、主樓、燕堂、后園,兩側有班房、曹房、閣庫、典宅、監獄等建筑。規制有則,體統有式,于廣大高明之中,而寓節儉樸素之意,以移風易俗,倡久安之治。
徐佑立住腳步,看著眼前的縣衙大門, 飛檐翹角,正面四根柱子立于鼓形柱石上,支承著梁頭挑和額仿。柱枝銜接間無雀替,檐下無斗拱;正脊兩端微微上翹,無吻獸相襯,垂脊也無角獸裝飾。一切都歸于自然,樸實無華,跟城內豪富之家的宅院有天壤之別,但從里到外散發著**肅穆的氣息,讓人立于門下,雜念頓消。
“請吧,別傻站著了。等我進去稟了明府,要是肯見你,算是你的造化,要是不見你,可別怪兄弟們手中的常鞭無情。”
撲刑動用常鞭,一般是死不了人的,但衙門里的門道太多,略微動下手腳,打你個內傷,明面上沒大礙,可回到了家,過了十天半月,一不小心就會吐血身亡。
所以一般這種案件,苦主都會給賊捕送錢行賄,畢竟花錢消災,跟誰過不去,別跟自個的命過不去。
徐佑哪里聽不出他的意思,笑道:“不急,等見過顧縣令,再說行刑的事不遲!”
“哼,看你裝到幾時!”
入了大門,轉過照壁,徐佑回頭看到壁石上畫著蓮花月照和海水的紋飾,無非寓意清如水、直如蓮、明如月,還算比較雅致。到了明清時,照壁上直接畫了一尊貪獸,大張血口,欲吞日月,后來死于懸崖之下,雖然毫無美感,但至少帶上了幾分殺氣。
徐佑一直認為,作為直接面對普通大眾的親民官,縣這一級的官員們必須要時刻感受到頭上橫懸的鍘刀,不然就會作威作福,頤指氣使,逼民過甚,從而鬧出大的亂子!
照壁前是蓮池,接著是儀門,平時不開,要走東西兩個角門,東角門為喜門,供縣令和吏員們出入。西角門為絕門,提審犯人時大都從這邊走,而死囚是必須從這邊走,沒得商量。
鄭經存心給徐佑一個下馬威,使了個眼色,幾個街卒簇擁著徐佑準備走絕門。左彣雖然出身不高,但一直在袁氏聽命,平時見到的,接觸的,都是人上之人,非尊即貴。換句話說,環境決定眼界,他的眼界太高,生平第一次進縣衙,實在沒見過下面這些魑魅魍魎的鬼蜮伎倆,一時還懵懂不知何故。
徐佑卻不一樣,他沒吃過豬肉,卻見過豬跑,縣衙里的絕門,也叫鬼門,豈能隨便行走?臉色變的冷冽起來,道:“該說的都跟鄭賊捕說過了,本以為你是聰明人,好歹也等我跟顧縣令見過之后再決定逞不逞威風。沒想到都已經進了衙門,三五步的距離,一盞茶的工夫,賊捕卻還是忍不住了……”
鄭經黑著臉道:“讓你走就走,哪里來這么多的廢話!你是我從至賓樓帶回來的人犯,莫非還想從喜門進?妄想!”
徐佑負手而立,道:“我隨你來見顧縣令,是為了入籍一事,可不是什么人犯,這一點,請鄭賊捕務必搞清楚了!”
鄭經聞言往回走了兩步,站在徐佑跟前,盯著他的眼睛,戲謔道:“你口口聲聲說要見明府,可你們既非舊識,也無故交,就算見了,難倒還能鯉魚躍龍門,變成明府的座上賓?”
徐佑身子前傾,低聲笑道:“那可不一定,顧縣令有識人之明,要是看中我的詩文談吐,未嘗不能提攜一二。可不像某些無知之輩,慣以鼻孔看人,又怎能分辨美丑高下?”
鄭經勃然大怒,凝視徐佑良久,嘴角裂出一絲陰沉的笑意,把手一揮,道:“我說你是人犯,你就是人犯。我讓你走絕門,你今個就非走不可!來人,押他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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