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林系辦公室里。 “表姑,其實,方老師畫畫兒還是可以的。”王旭吞吞吐吐地說出這句話,心里一下子覺得輕松了一些。 “那好啊,那就好好跟著方老師學啊。” 系秘書余美芳還是那樣笑眼彎彎的,并沒有一絲不悅的神情。 王旭放心了,他剛才直擔心,怕表姑生氣。 “以后在學校別叫我表姑,影響不好。” “哎,好嘞,表姑,噢,不,余老師,那我走了。” 余美芳看著王旭走出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刷地一下消失了,什么表姑、表侄子,都表出去幾百里了!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廢物親戚! 王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兩周以來的無形壓力一下子就消散了。 當然,他畢竟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嘛。 在課堂上向老師叫板,故意給老師搗亂,他還是很有壓力的。 王旭就是在提前招生班的第一節美術課上向方老師發難的那個站起來的男生。 王旭高中時本身學習還是不錯的,只是這次高考前幾個月生了一場大病,耽誤了點兒學習,所以他父母就找到了表姑,然后參加了京華農業學院的提前招生。王旭心氣很高,不甘于高職畢業,還是想將來能夠專升本,能夠接著往上讀的。 王旭還記得他一家請表姑一家一起吃飯的時候,這個表姑說起所有的老師都是一番夸贊,鼓勵他好好跟著老師們學習,在這里學到些真本事。王旭對這個表姑說的這些,聽得很認真。 但是,唯獨提到美術老師方塵的時候。表姑以一種不以為然的口吻說:“她是學林業專業的,根本沒有學過美術,畫畫兒,她哪兒懂啊?但是由于她來的早,當時沒有美術老師,就讓她先湊合著上。就一直上到現在,雖然,后面來的很多老師都可以教美術,但是畢竟人家已經占上這坑兒了,我們也沒辦法。也不知道人家耍了什么手腕,上面的領導好像還挺護著她。哎呀,就是他這個課,比較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啊。” 王旭有些失望,他很喜歡畫畫。 “實在是課堂上學不到東西的話,你可以多多請教其他老師。”表姑又補了一句。 王旭父母對此也頗有微詞,他們不明白為何一個不懂美術的人能堂而皇之地教著美術課,他們的兒子本來就很吃虧了,再碰上這么個不學無術的老師,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嘛。所以,很是憤慨。 余美芳假意地安撫道:“其他同事都是學園林的,都學過美術,而且美術功底特別強,你們放心,我可以讓他們給侄子開小灶!” 聽了這話,王旭父母都眉開眼笑了。憨厚樸實的農村夫婦,唯一的期盼就是兒子有出息。有人能這么關照兒子,他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余美芳也記得當時的情形。那時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飯桌上,余美芳只是淺淺地笑著,貌似隨意地說著。她的語言藝術實在是高超,只需要一兩句話就在王旭一家人的心里埋下了一顆成見的種子。 早在剛開學時,他們幾人打牌時,類似的意思她已經說過了,陳高峰、萬芳芳、張春婷那幾個機靈鬼對過眼神后,早已是明了在心,心照不宣了。 在他們那里,也會撒下種子,這些種子自然會生根發芽,最后長成荊棘。會刺得方塵渾身是血,最終會把她隔絕出去。 一片荊棘已經種下,一張大網已經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