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四周無數的扭曲晶鏡不合物理規律地閃著光,女妖聽不分明的絮語從四面八方隱約傳來。墨菲斯頓的本能依然告訴他應當警覺四周的異動,但事實上,目前他遭遇了“認知污染”的感官捕捉不到任何種類的“異動”。
在藤丸立香的眼中,歡愉神殿的一部分甚至比他在煉金天球內的個人密室還要符合物理規律。
雖然,這樣的認知濾鏡顯然能夠有效保護哪怕凡人的神智,令他們都不至于被色孽的神域逼瘋,又或者耗費太多精力在與精神侵蝕的斗爭上。但這也依然不是什么好事,因為這種看似安全的認知濾鏡,毫無疑問會弱化當事人對危險的感知。
意識到這一點的大智庫本能地開始用靈能檢查自己:他顯然是會選擇在著火的房子里醒著掙扎求生,而非在睡夢中安靜地被悶死的人。但與此同時,他還得要分出精力,嘗試阻止藤丸立香就在他眼前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不過至少從現在來看,她還只是在對四周的色孽仆從說話:
“眾所周知,莎莉士是亞空間中司掌縱欲與歡愉的神祇,祂知曉智慧眾生心底最不可言說的黑暗或者不堪入目的欲求。但是,作為寰宇之間具備知能與自我意識的生物之一,受限于我算力固定的大腦所能理解的極限,我實在是懷疑——這是真的嗎?”
墨菲斯頓瞇起眼睛,低聲警告:“探求如此褻瀆的禁忌知識本身就是在墮落邊緣的事情,更何況,您所詢問的對象也極度不安全。”
“這不是‘詢問’,這是‘挑釁’。”自知在這個領域壓低聲音講話也沒用、反正都會被四周感官極強的惡魔聽到的藤丸立香干脆大方地回應,“我打賭縱欲之主也有不能探看和滿足的欲求,就好比周圍的這些鏡子沒法找出我最渴望的事情那樣。”
墨菲斯頓的兩顆心臟近乎同時地漏了一拍,認知濾鏡也無法擋住的女妖尖嘯聲憤怒地在四周響起。智庫先于思考地一把拽住奧特瑙斯靈基外骨骼在后頸處的擋板,將藤丸立香整個人拖到了自己身邊,在當事人困惑而驚訝的聲音當中用靈能點起了一團五光十色、但沒有殺傷力的純粹光華,試圖以此遮掩小姑娘的身形,干擾四周的鏡子對她的成像。這更接近于一個反射性的應激行為,因為當那團光在藤丸立香大聲抗議的同時出現的那一刻里,墨菲斯頓自己也意識到,這個處置方法不會有效果。
寄宿了色孽女妖的扭曲晶鏡并不是通過光的反射來映照出東西的。它們映照出的是受害者的靈魂。
他還沒有破解藤丸立香賦予他的這段認知濾鏡,因此不能確信自己還有正確地把握四周情況的能力。但在他的視角當中,藤丸立香被以某種形式扭曲過的身影還是出現在了四周許多的鏡面當中——在他們幾乎就貼在一起的前提下,那些影像里也不包括墨菲斯頓自己的影子。
有那么幾秒鐘,那些鏡子里只以奇形怪狀的方式照出了被拎在他手中的藤丸立香掙扎著想要落地的動作,然后,不知道從什么哪一個最先開始,映照了迦勒底御主身影的鏡子開始暗淡下去、開始顫抖、開始皸裂——
——再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瀕死尖叫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鏡子裂開了。紫紅色和粉色的煙氣從鏡框之中的空洞里尖叫著飄走,裹挾著濃郁香氛與血腥味的風如天災一般開始在大廳當中暴烈地旋轉,失敗無生者的殘骸就在這些氣流當中再度化歸以太能量。
就在這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里,三十六面鏡子因為依照本能窺探了藤丸立香的內心而破碎。無法成功將受害者的心象投射在鏡面之上的惡魔反倒成為了受害者,在恥辱和挫敗當中被更高的意志無意識地粉碎。
“我都說了沒問題!!!”在風暴平息之后,懸在半空的藤丸立香紛紛不平地大叫,“我又不傻,當然是有底氣才會這么干的!還不快把我放下!!”
墨菲斯頓有點跟不上情況的發展,但他還是從善如流。他們腳下的那些鏡子在之前的死亡風暴中已經粉碎,露出了更底下白皙柔軟、像是活著的生物一樣的“地面”。藤丸立香剛一落地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并且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說實在的,她有點后悔,但人終歸是要面子的,她又不好緊接著轉回頭去請墨菲斯頓把她重新拎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智庫沒有接收到藤丸立香對地板非常反感這一部分的波頻,又或者只是,他更關注之前發生的這件事的原因,“你用了什么法術嗎?”
“不是法術,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我挑釁它們主動來挖掘我‘最深層次的渴望’。最多也就是通過冥想跟自我控制這類的手段來阻礙一下它們真的挖到最底下而已。”藤丸立香回答,“但正常來講,如果在抱著這種目的挖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超宏大的命題,那第一反應下肯定會覺得‘肯定就是這個了’不是嗎?如果鏡子想要把這個景象投射出來的話,就會被卡到自我毀滅的bug——所以我說這是奸奇手法,它們完全是自己殺了自己。”
這不合理。墨菲斯頓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但就在他眼前,三十六面鏡子已經因此破碎,扭曲鏡殿的墻壁上已經破開了一個可供通行的大洞。破碎地呻吟著的墻壁正蠕動著生出血管肉芽,如樹冠的層疊枝蔓一般相互交疊編織著一個拱頂大門,淡紫色的輕紗煙霧一般地從上空緩緩飄下。出口已經出現,事實勝于雄辯,實在由不得墨菲斯頓“不相信”了。
“這可能有些冒犯,但你那甚至能讓祂們自我毀滅的愿景是什么?”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