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對艾麗塔來說,每一天都應該是新的。 這話聽起來很像是廢話,但要考慮到,她是生活在一個像杰斯塔爾這樣欠發達的農業星球上的。 她在此處的意義是成為一個維持著帝國巨大生產設備的齒輪,這要求她面對著日復一日千篇一律的重復勞作,眺望著圓麥從播種到成熟之間不斷循環,再將這些大同小異的農產品收割入庫,讓土地也跟著完成一次循環。 在這樣的日子里,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心力把每一天都過成“新的一天”的。更多的人只是在不斷循環的工作里重復自己過去的某段生活。 而對艾麗塔來說,不斷重復的循環總是令她感到一種虛度光陰的負罪感。因此,她會在枯燥而繁重的工作中盡可能地尋找一些新鮮的東西。在她幼時,天邊形狀各異的的云朵,路邊田埂上植株形狀與圓麥不同的雜草,霧化噴頭附近虛幻地投射出的彩虹;在她稍微長大后,新鮮感來自帝國巨大生產機器的復雜的內部機理——當然,她只是一有機會就跟在別人后面偷看,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奧秘,可那對一個缺乏教育的年輕女孩來說也已經足夠目眩神迷。 她曾經幻想過一些荒唐的事,比如在某一天突然被機械教的賢者選中,獲得了學習那些深奧知識的資格。她也知道這件事幾乎不可能,但誰又能譴責一個小女孩對未來的幻想呢? 但杰斯塔爾太偏遠、太貧瘠了,甚至連機械教的人都對維護這里的生產工具感到懈怠,至少在艾麗塔還抱有那些荒唐的幻想的七年里,見到機械教徒前來治愈那些停擺的機魂的次數,只有屈指可數的三次。這三次驚鴻一瞥里都沒有什么奇跡發生。 再然后,賈各布出現了。這個來歷成謎的外鄉人不僅對于整個杰斯塔爾來講都是“新的”,還有著對于農業世界的小姑娘來講近乎全知的知識量。故而非常自然的,他被總是渴求著新東西的艾麗塔黏住了。 這十年來,艾麗塔已經習慣了從知識當中獲得她需要的新鮮感:她學會了低哥特語的讀寫,學會了基本的數學運算,理解了一些基本的物理和天文現象,甚至能夠借此推算歷法,在星球政府下達最新版的農時指導手冊之前計算出下一個耕作期大概的安排。在第四農業生產規劃區,她毫無疑問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學者了,但她依然覺得不夠——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她還是每天都會纏著賈各布,試圖從他那里學點新的東西。 賈各布當然經常表示自己煩得不行,好在豐收慶典期間,這一隊人從他們幾乎從未離開過的第四區來到了第一城市邊緣的貨站。艾麗塔在這幾天里看什么都是新的,高興得不得了,順帶也給自己的老師放了個假。她自己沒意識到這一點,倒是老漢克笑話她:你可總算是讓賈各布消停幾天啦。 聽見這話時,艾麗塔的確有點生氣,但她轉頭就把老漢克的評價扔到了腦后:新東西太多了,尤其是進入第一城市之后,映入眼簾的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她實在應接不暇。她得忙著把自己見到的東西和從前自廣播通訊當中聽來的故事一一對應,沒空理睬只懂得用各種奇怪的東西鼓搗“阿瑪賽克精品私釀”的老頭子——她實在是想不通那種幾乎能燒穿腸胃的玩意兒有什么好喝的。 運送的糧食早已經分裝入庫,交給了負責稅務的老爺們查點裝船。他們在貨站里的工作實際上已經結束了,但得益于德維爾總督的寬宏,慶典期間,他們依然可以停留在這里而非奔赴下一個耕作期的工作。 這可讓艾麗塔喜不自勝。她幾乎是每天一大早醒來就要搭最早的班車跑去城里四處亂晃,在天色擦黑的時候才會回來。因此,當老漢克在日上三竿時緩緩把自己挪到戶外的廣場上,想曬曬太陽的時候,卻在附近發現了艾麗塔的身影,這是足以讓他非常吃驚的一件事。 但轉瞬間,老漢克就理解了這樣的事為什么會發生:艾麗塔正在和一個顯然是從“外面”來的女孩交談。 ----------------- “我以為你們兩個人是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面。”賈各布,或者說賽維塔,抱著雙臂不滿地俯視著艾麗塔,“現在是中午,你就說要跟她一起去城里,還說要夜不歸宿。你就不怕她把你賣了?” 艾麗塔叉著腰,氣鼓鼓地為自己的新朋友申辯:“怎么會!我們已經聊了一上午了,我確定立香肯定是好人!和你一樣的好人!”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