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洛陽知己-《一碗茶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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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角落的柱影下抬袖拭去眼淚,轉身行出,擻落披肩的錦袍,接棹長劍在手,面對臺階下跪伏滿地之人,決然道:“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朕夙懷不安,日夜憂慮。不能坐等那一天到來,如今必須做個了斷。朕親自率領你們去討伐他。”
時人渴盼天降甘霖,潤澤大地。偏偏又一年干旱,心猶未死,年號仍然是甘露。
他不愿任由命運擺布,親自披氅上車,百官驚嘩而散。只有殿中宿衛蒼頭官僮簇擁跟隨,拼湊成一支蒼發老卒和懵懵懂懂的稚弱小僮混雜之眾,涌出宮外,奔去司馬家討伐。
小珠子述說到這里,嘀咕道:“就這樣亂糟糟的時候,竟然在路上撞到了。”
信孝顫拿茄子忙問:“撞到了誰?”
“妖精!”窗前數人慌跑而過,惶叫不絕于耳,迭聲悸呼。“他們說有狐貍精從山上跑下來了……”
樓外已然一片大亂,四處鑼聲敲響,伴隨著火光竄屋跳閃,煙焰彌漫中有人奔走驚叫:“鬧妖了!道觀里發生‘妖變’,真是作孽呀,被那只妖精跑出來,聽說還擄走了楊夫人……”街邊擺攤的瞽目老者搖頭自嘆:“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我每天在這里擺攤,告誡過你們很多次。不要有僥幸的心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看又出幺蛾子了是不是?”
“又出什么幺蛾子呀?”有樂從墻角伸頭出來,搖扇惑問。“剛才聽到有人喊‘鬧妖’,狐貍精在哪兒?”
“國危必有異相。”街邊擺攤的瞽目老者忙拿一把各色形態的護身符遞去,眨著渾濁之眼,拉扯道。“若是遇到瑞獸,見者可以坐擁天下。然而狐精這東西不好惹,大家最好買些護身符,花幾個小錢消災祛禍,本人專售青城山的驅邪符箓,只須扔些小錢,趕快拿去傍身……”
宗麟甩袖微哼道:“天行有常,不因堯存,不因桀亡。你這些手工粗糙的小東西,我不稀罕。就算白送也不要。”
街邊擺攤的瞽目老者仍未甘心,拽住有樂,急促推銷道:“買一送二,要不要?”有樂被糾纏不過,拿了幾個,拉我付錢,搖著破扇在旁悄問:“先前你用金葉子買單,叫了那么多東西吃不完也不打包就跑出來。掌柜的找錢給你也忘拿是不是?”我正要掏錢,王戎擠過來說道:“此前掌柜找還的散錢我幫你收作一袋,全在這里了。莫忘了拿好,酒飯還未吃完,小阮他們說,過會兒再回來接著吃。你們也別走遠,今兒這一帶必亂得很。”
有樂將護身符分發給大家,轉頭見長利從袋子里掏些散錢付給擺攤的瞽目老者,有樂湊眼來瞧,嘖然道:“這些魏國的錢幣在別處好像沒什么用,換些銀兩給我們還差不多……”我把錢袋子交給王戎,請他幫忙去買些坐騎和干糧,宗麟在旁稱許:“聰明!畢竟從小跟你那老家翁四處流浪,混久了有經驗是吧?知道我們又要逃難,預先做準備了啊?什么也別說了,回頭你跟我去九州,我介紹個兒子給你……”有樂搖頭說道:“你那些兒子不行的,有哪一個行?最多僅只大友親家稍微好些,不過她在我家見過那小子了,我覺得毫無火花。并且我一直納悶,你為什么給這個兒子取名叫‘親家’,然后你又跟他媽媽阿多鬧離婚,急著要娶自己兒子的岳母,亦即同你的親家母結婚,把家里搞得一地雞毛……”
“他媽媽討厭葡萄牙人,我告訴過你。”一提家事,宗麟又郁悶難遣,懊惱道。“反而我兒子的丈母娘,出乎意料地跟我志趣相投。可見早在這個兒子小時候,我給他取名叫‘親家’是有天意使然。我這場離婚有如平生最難對付的惡戰,所有兒女和家臣以及領地百姓全皆不站在我這一邊,搞得我想再婚亦更艱難無比,以為能溜出來跑到你家跟你那位發瘋的哥哥消心一趟,不料竟然穿越了,從而在歷史上出沒無定……”
“他才是在歷史上出沒無定。”忽聽檐影暗處傳來一語低哼,隨著燈籠移耀而出,柱后伸出一只手,翻著疊皺之畫,抬到我們紛紛轉覷的眼前,逐張展示著說道,“駱真人留下這些惟妙惟肖的繪卷,顯然里邊所擷錄的每一幅不同時期的歷史畫面,都有你們急著要找的那個小胖孩兒模樣之人存在。看見沒有?他在各個不同歷史時期發呆愣望,其中包括大澤狐火、高祖斬蛇、淮南八劍、龍虎大丹、黃巾起義……甚至還有赤壁之戰前夜,他居然出現在曹操身邊。更奇怪的是許多年前,丁建陽率領悍將呂布向董卓叫陣,他竟也在場。還有這幅,看清楚十常侍后邊那個是誰?”
有樂湊眼訝覷道:“咦,信雄何時變成‘十常侍’那伙里多出來的一個了,莫非還有‘十一常侍’這么離奇?”
“何止離奇,這家伙從來不會長大。”隨著激動難抑的語聲,那只蒼筋虬布的手在燈影之畔翻卷,微顫著說道,“最令人倍感驚憟莫明的是,還有這一幅極為古老的畫面,荒涼廣袤的冰川和原野綿延無盡,涸谷縱橫交錯,遠處粗鼻獠牙的長毛巨獸成群走過。據駱真人留下的秘密記載說,早于一萬年前,甚至可能遠逾十萬年,這個胖小孩兒出現在‘河圖洛書’之旁,留意看那個崖壁碑銘般的異樣古物,顯然他知曉‘洛書牌’的下落……”
信孝顫著茄子惑問:“什么真人呀?他怎會知道這些……”街邊擺攤的瞽目老者翻著濁眼,在旁悶聲咕噥道:“想是昔已隱匿不見的駱曜,這位早年在三輔潛練修真之術的異人被尊奉為真仙。據稱他消失在一片迷霧里,起初不時出現,留下了神秘傳說,后來再未露面。因其令人不安,歷代朝廷禁絕了有關他的一切,不許世人多提。”
有樂似是心不在焉,便在我和信澄他們聽得心癢難搔之時,他卻不以為然道:“我看未必有什么真仙。可能他早就‘掛’了,在史塵浩淼的長河中已然死硬。所以歷代的人們不愛提……”檐角暗處那只蒼筋虬張的手再次翻頁,呈現一張倒懸的道觀繪像。信孝藉借燈籠昏光一看,手拿茄子顫抖道:“眼熟!”有樂亦不禁奇道:“這個‘真仙觀’好像在哪里見過,然而我看你拿反了。”
長利在旁憨望雨巷,問道:“剛才向雄為什么哭呀?”有樂轉身,提手卯他腦瓜,說道:“信雄都出現在十萬年前了,你還在這兒問向雄為什么哭?難道你就不擔心信雄在遠古時候的冰原上哭嗎……”長利挨抽,歪撞燈籠那邊,一下磕癟掉,隨著火焰竄迸而起,繪卷沾燃落地。
信孝伸手欲撿,卻被燙炙而縮,由于那些似是羊皮卷之類的陳舊東西燒得太快,我來不及細瞧其余繪像,眼前乍亮又暗,信澄到墻角那兒亂轉著惑尋道:“剛才是誰在這里說話,那個家伙呢?怎么焰光一暗又不見其蹤影……”長利爬起來憨問:“你是問向雄嗎?我也想知道他為什么哭……”
向秀以手遮頭,冒雨跑過來,在檐下擻衫說道:“哦,他呀?此前是王經的舊部,初仕魏為郡主簿,剛出道就侍奉王經。向雄起初給時任太守的王經做事,后來王經受命出去領兵打仗,與蜀漢大將姜維周旋過一段時日。向雄留在郡內,短暫跟過幾任上司。不幸的是他時運不濟,據說他跟誰,誰就被砍。最近他又有一個上司被剁,剛換另一個老大,出衙門就挨砍了。所以他傷心,眼看走投無路時,王經奉召上洛,出任司隸校尉,任命向雄為他的都官從事。不料又出事了……”
信澄聽得咋舌不已,恒興在旁搖頭說道:“我不信真有這么邪門兒。想來只不過是一連串的巧合而已……”信孝顫著茄子轉覷道:“我看不是巧合能說得過去吧?向雄回來跟王經,沒多久王經完蛋。此后向雄去跟鐘會混,你看鐘會下場如何?鐘會玩完之后,向雄冒死替其收葬,司馬昭最終原諒了向雄,宴請他吃喝并給他做官,讓向雄跟其混飯,隨即司馬昭中風而死。其長子司馬炎建立西晉,仍讓向雄跟他混飯,不久司馬炎身心健康每況日下。司馬昭的次子司馬攸受封為齊王,在當時總領軍事,安撫內外,很得人心。司馬攸重用向雄,并寵信嵇康的兄弟嵇喜,晉武帝晚年,朝廷內外要求司馬攸繼位的呼聲高漲,鐘會的堂外甥兒荀勖一伙趁機進讒將其排擠出朝,致使司馬攸氣恨發病,嘔血而死,年僅三十六歲。”
總是一副眉花眼笑模樣的劉伶抱了些雨衣和傘過來,立在廊間,靜聆宗麟說道:“王經是冀州的名士,其乃河北清河人,農民出身。隴西之戰遭姜維擊敗后,王經作為魏軍初敗和此后毀壞的造成者,被召回京城另行任命,雍州刺史之職由鄧艾部將諸葛緒填補。王經回京先后擔任司隸校尉和尚書,頗受魏帝曹髦寵幸。他夾在曹魏宗室和司馬家族的權力爭斗之間,處境如履薄冰……”
“最近有風聲說,”向秀不安的低言道,“皇帝不顧王經勸誡,執意討伐司馬昭。洛京恐怕真的出大事了,宿衛營剛才連番來人,急著找阮嗣宗,說是情勢有變,皇宮里和相國府紛在催促他趕回料理。我聽到些片言只句,一邊是催他出兵,另一邊則要他按兵不動。嗣宗看來也很為難……”
我正感奇怪,聞言忙問:“阮籍去哪里了?剛才好像看見有個人急著來找他,稱其為侯爺……”
“啟稟關內侯,”一騎冒雨匆至,不待馳近,先在檐外滾鞍下馬,搶步疾行,向庭前披雨篷佇立之人行禮趨陳,肩膀似顫難抑,哽聲說道,“步兵校尉阮大人,府前出事了!相國讓人四處找你,別的不許細說,只要你趕緊前去,幫著安撫宿衛各營,不放一個兵出外。肅清全場,好讓鐘會他們先收拾王經等一干人……”
“阮籍在前邊,”宗麟在我旁邊悄謂,“當年曹髦即位為帝,立馬賜與鐘會‘關內侯’的爵位,遷任阮籍為散騎常侍,使其扈隨天子左右。司馬師為了籠絡人心,大肆封官晉爵,阮籍也被賜為關內侯。淮南生變之時,司馬師因患目病暴卒于軍中,由其弟司馬昭繼任大將軍。阮籍為避開司馬家族的疑忌,主動向司馬昭請求外出任官。只十余日又被召回京師洛陽,讓他留在司馬昭身邊做事。大約只過一年,阮籍請求作步兵校尉。當時鐘會建議司馬昭同意,鐘會是司馬氏的心腹,曾多次探問阮籍對時局的看法,阮籍都用酣醉的辦法獲免。司馬昭本人也曾數次同他談話,試探他的見解,他總是以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搪塞過去,使司馬昭不得不說‘阮嗣宗至慎’。司馬昭還想與阮籍聯姻,阮籍竟大醉六十天,使婚事無法談成。步兵校尉一職,雖然是朝廷中樞的屬官,但不像散騎常侍那樣與皇帝有親近的關系;雖說是武職,卻又不執兵權,僅領宮中宿衛,不會給司馬氏造成壓力,容易引起司馬氏的猜忌。阮籍擔任此官職時間最長,所以后世通常稱之為‘阮步兵’。”
“誰說時無英雄?”孫八郎在船頭垂涕而嘆,“鐘會與阮籍,在這場‘甘露之變’都沒能做英雄。或許他們也曾捫心自問,當時果然有這個本事在危急關頭力挽狂瀾嗎?曹髦似亦曾經寄盼望于他們這等樣人物,然而關鍵時刻跟隨曹髦一擁出宮,真敢去誅司馬昭的只不過是些老弱僮仆。曹髦天真地召喚百官跟他一起走,群臣紛畏而逃,爭相跑去向司馬昭通風報信。時任尚書的王經沒跟著去向司馬昭告急,仍在宮中勸說:‘如今權柄掌握在司馬昭之手已經很久了,朝廷內以及四方之臣都為他效命而不顧逆順之理,也不是一天了。而且宮中宿衛空缺,兵力十分弱小,陛下憑借什么?一旦這樣做,不是想要除去疾病卻反而使病更厲害了嗎?禍患恐怕難以預測,還盼三思而行。’曹髦不肯聽勸,擲詔書于地,斷然道:‘縱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這位十九歲的皇帝拔劍登輦,率領蒼頭老兵和僮仆們沖向司馬昭的相府,就此踏上了不歸路。”
信孝聞茄說道:“曹髦一行剛沖出宮外,先遭遇司馬昭的弟弟屯騎校尉司馬伷及其部眾,曹髦左右之人怒聲呵斥他們,司馬伷的兵士都嚇得逃走了。司馬昭的親信賈充從外而入,迎面與曹髦戰于南面宮闕之下,曹髦親自用劍拼殺。賈充部眾不敢抵抗,眾人想要退卻,賈充之軍將敗,騎督成倅之弟太子舍人成濟向賈充問道:‘事情緊急了,你說怎么辦?’賈充發狠說:‘司馬公養你們這些人,正是為了今日。如今之事,沒什么可問的!’于是成濟立即抽出長戈上前,從背后刺穿曹髦,把他弒殺于車下。司馬昭聞訊大驚,自己跪倒在地上。司馬懿的三弟、太傅司馬孚奔跑過去,把曹髦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哭得十分悲哀,號泣道:‘陛下被殺,是我的罪過啊!’司馬昭急忙召集群臣討論善后。陳泰不肯來,司馬昭讓陳泰之舅尚書荀顗去叫他,陳泰昂然道:‘人們議論說我陳泰可以和你相比,今天看來你不如我陳泰。’但子弟們里里外外都逼著陳泰去,這才不得已而入宮,見到司馬昭,悲慟欲絕。陳泰激憤得說不出話,伸手只是指著。司馬昭也對著他流淚,詢問:‘玄伯,你將怎樣對待我呢?’陳泰說:‘只有殺掉賈充,才能稍稍謝罪于天下。’司馬昭考慮了很久才說:‘你再想想其他辦法。’陳泰冷然道:‘我說的只能是這些,不知其他。’司馬昭就不再說話了,改而威逼郭太后下旨,按自己的授意將曹髦抹黑一通,褫奪皇帝封號,簡陋下葬之時,百姓相聚而觀之,紛議:‘是前日所殺天子呀!’許多人掩面而泣,悲不自勝。名將陳泰因過于悲慟,不久吐血而死。”
宗麟嘆息道:“曹髦沒有軟弱、屈辱和退讓,而是敢于直面,奮起抗爭,視死如歸。在古代有類似遭遇的皇帝之中,為數實在不多。這位壯志未竟的皇帝,更是值得尊敬的斗士。他有一身傲骨,以最剛烈的血性,為了活出帝王的尊嚴,為了活出人性的高貴,不惜以生命為代價,與殘酷的命運抗爭。用壯烈的死亡,不但贏得了帝王的尊嚴,更贏得了世人的尊重。與其茍且偷生,毋寧高貴赴死。不久,司馬昭以‘教唆圣上’、‘離間重臣’等借口殺死了曹髦的心腹王經。《魏書》的作者王沈是王昶之侄,因為告密出首立功免死,因功封侯,食邑二千戶,時隔快二十余天,司馬昭又因群情激憤,誅殺了成濟三族。成濟兄弟不服罪,光著身子跑到屋頂,大罵司馬昭,被軍士從下亂箭射殺。”
恒興在后邊低嗟道:“曹髦被司馬昭心腹賈充指派的奸險小人成濟所弒,王經因為沒向司馬昭告急,他和母親及其家屬被拘捕交付廷尉處置。王經向他母親謝罪,老母親臉色不變,笑著回答說:‘人誰能不死,只恐怕死的不得其所。為此事大家同死,還有什么遺恨!’王經母子被誅殺的那天,故吏向雄為之痛哭,悲哀之情感動了整個街市的人。”
“洛陽知己,”雨巷里突然傳來哭聲,一個憔悴漢子跪在泥濘中哀慟而泣,捶胸悲問,“皆要作鬼了嗎?”
“咦,向雄怎竟又跑出來啦?”長利憨望道,“先前他不是讓人揪走了么?沒想到這么快又跑回來接著哭,你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樣子有多辛酸。每次他一哭,我的心就跟貓抓一樣。難怪后來司馬昭也受不了,親自聽過他哭訴,直接掛掉……”
街上一排燈籠接連跳焰爆迸,現出沿河樹上倒掛的衣冠零落之尸,不知何時已有多個烏衣家伙著了道兒,懸軀枝稍,淌血灑落,雨泥殷染一片。路邊多間房屋著火,商鋪被砸得門窗飛撒,人群紛跑而過,王戎牽來數匹坐騎,穿行著叫喚道:“我聽說洛陽出了亂子,有人趁火打劫。火要燒過來酒樓這邊了,別在檐下呆著……”
“他嚷什么?”長利擠在人叢之間,轉頭憨問,“四周亂糟糟,我聽不清楚……”
“鬧妖了,”一個頭發蓬亂的大嬸光著膀奔過來繪聲繪色地述說,“狐妖作祟。看見那邊懸掛的死尸沒有?先前都是大活人,個個生龍活虎,揪著那個跪在巷內哭嚎的漢子走沒一會兒,在角落里撞到了狐精,發生廝打,轉眼就都掛到樹上了。別以為我沒看見那只狐妖,當時我在后邊洗澡,正要清洗大腿根那兒,聽到外面有打斗的動靜,我連衣服也沒來得及穿齊整,連忙爬到窗外看打架。幸好我及時溜出來,房子著了火。你瞧那只狐貍精又跑過來了,在巷中出沒無定……”
我們紛隨指點的方向移目尋覷,果然看見煙霧中竄過一個披罩毛裘之影,遮頭蓋臉,卻掩不住其脖腫大。他貓身躡行,腰后垂下一條絨袖,渾然未覺映壁晃曳如尾,靠在墻下小心翼翼挪步移軀,悄至憔悴漢子身后,拉扯道:“茂伯,快跟我走。我和阿鴦剛好在那邊飯館喝酒,順便幫你打發了邵家那些人,你怎么又跑回這里哭?別再哀嚎了,聽說邵醉翁便在左近,我可打他不過……”
有樂搖著破扇,從墻邊探覷道:“溜到向雄后邊那家伙好像有點眼熟……”只聽呼簌一響,又有個烏衣人摜飛而過,甩到樹上倒掛。一個青衫之影颯收布索撩蕩,躍落墻頭,拽起憔悴漢子,趁亂騰身急離。我揉眼忙瞅,納悶道:“那個青衫男子也很面熟……”憔悴漢子目光沉痛,被拽離之際猶自哀哭不停,一路悲慟難當,號泣聲縈繞在街頭巷尾:“洛陽知己,還剩幾人?”
小珠子忍不住嘀咕道:“向雄似乎也曾走失在迷霧里,不知他去過哪里?”有樂搖扇追覷道:“怪不得他看上去總似有點怪怪的……向雄這廝到底是字茂伯,還是伯茂來著?房玄齡說:‘茂伯篤終,哭王經以全節。休然追遠,理鄧艾以成名。’而習鑿齒則稱:‘向伯茂可謂勇於蹈義也,哭王經而哀感市人,葬鐘會而義動明主,彼皆忠烈奮勁,知死而往,非存生也。’不知誰叫對了他的字號?”信孝聞著茄子說道:“晉書等正史直呼他為雄,歷代士人管他叫‘向雄’就對了。據說鄧艾的后事亦由他幫忙操辦,因為鄧艾當時也和鐘會一樣背上叛逆罪名,命丟在蜀地,暴尸于野。人們多數很勢利,鐘會和鄧艾發達時,眾人爭相攀附。他們一旦出事垮臺,眾人避恐不及。連尸骸也散落多日沒人肯理,唯有向雄挺身而出,所以后來司馬昭、司馬炎父子也為之感動,從此就任由向雄在宮廷逕出直入,縱橫一世,直至憤恚而死。又讓向雄之弟向匡出任護軍將軍,繼續守護司馬家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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