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冷冷地說道:“朝廷在京口本就有國策,京口之民皆為軍戶,從朝廷分地耕作,不用交稅,只需要服那兵役而已,在我們少年時,東晉已經太平了近二十年,沒有大的戰事,而我們從小長大的環境,比起之前,也已經好了很多,倒是你們這些妖賊,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挑起叛亂,搞亂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因為你們而死,就象盧悚之亂,先是想拉攏京口鄉親們隨他一起作亂,結果無人響應,逃到京城后還不死心,拉攏了那些京城的反賊想要潛入皇宮行刺,結果還是被破獲了,如果真的讓你們得手,一時僥幸殺了皇帝,難道你們以為就可以以一些神棍的身份登基為帝,掌握大權?真是想多了!”
“大晉的皇帝死于非命,或者說被弒殺的不止一人,但是一個皇帝沒了,從宗室中再選一個繼位就是,只要天下還是姓司馬,就是大家有共主,就是天下穩定的前提,你們害死一個皇帝,最多也就是造成天下戰亂,各個勢力擁立不同的司馬氏宗室爭奪一番,最后還是會有個新的皇帝,而天師道,則會因為叛亂而給斬盡殺絕,盧悚的行刺失敗,對你們才是好事,不然你們早就給株連九族了。”
徐道覆哈哈一笑:“沒什么,司馬氏的皇帝本就是傀儡,給世家控制在手里,當一個只會在圣旨上蓋章的工具而已,劉裕,我還得謝謝你爹的告密,因為他,我被神教提前接走,和盧循一起,成為了教主的弟子,更是被天道盟秘密培養成為使徒,從此我得以學到最上乘的兵法,這就是我以后成為天下戰帥,所向無敵的原因!”
劉裕微微一笑:“鼠目寸光,什么兵法兵書戰策,都不過是前人戰斗經驗的總結而已,兵法之妙,在于運用,而不是拘泥于成式,我從小在京口聽戰斗故事學到的兵法,比你在天道盟學到的,管用得多,要是真的靠兵法就能打遍天下,你又怎么會敗在我的手中,輸過這么多次,沒贏哪怕是一次呢?”
徐道覆冷笑道:“那不過是你運氣好罷了,我贏你也不是沒有過,就象是在海鹽之戰,我設下埋伏,引你上當,你的部隊幾乎全軍覆沒,要不是你最后詐敗裝死,這會兒早就成我的刀下之鬼了,還有就是建康之戰,我可是早就看破了你的那些虛招,就是要登岸焚舟,跟你決一死戰,以你當時手中的兵力,是根本擋不住我的進攻,只恨那盧循,惜命保身,不敢拼命,才讓你僥幸勝利!”
劉裕平靜地說道:“那是因為你們這些野心家,反賊聚到一起,以力稱雄,從無忠誠信義可言,就象天師道,不管怎么說,當年孫氏一族對你們有救命之恩,授業之德,你們不思回報,反而在失敗之際,接受了天道盟的唆使,火并了教主孫恩,哼,這天下任何人都有理由殺孫恩,只有你們兩個沒有,如此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盧循又怎么會真正地信任你呢?”
徐道覆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眼中黑手若隱若現,而大手也是緊緊地握著金剛巨杵的杵柄,一言不發。
劉裕的眼中冷芒閃閃,沉聲道:“徐道覆,你們在成年后回到京口,雖然助那刁逵為虐,但我仍然嘆服于你們當時學成的本事,希望你們能把這種本領用于正道,用于保國安民,拯救天下蒼生,這也是我在北府軍中愿意與你們成為戰友的原因,從淝水之戰到五橋澤之戰,我是真的把你們當成了戰友,因為我覺得雖然你們跟我理念不合,但起碼愿意放下恩怨,為國效力,我們也確實一度合作,打到了河北之地,我以為,帶著你和盧循打回老家,讓你們可以回歸故土,能讓你們放下那些不切實的野心與貪念。”
徐道覆厲聲道:“河北之地,中原之地,本就是我們的故土,談何是你的恩惠與施舍?晉國司馬氏無能,諸王相爭,最后使得這些地方失陷于胡虜之手,他們就算組織軍隊北伐打回去,也不過是贖罪之舉,談何于我們有恩?神教和天道盟才是我們的恩人,劉裕,你可以對晉國感恩戴德,但我徐道覆,對晉國,只有恨,沒有任何受過的恩。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
劉裕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說道:“你的天師道也好,天道盟也罷,都不過是有權有勢的世家貴族們,暗中建立的地下組織罷了,如果沒有世上的百姓,農夫,你們又如何能生存?每天所吃之糧食,所穿之衣物,難道是你們家張天師發功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那些世家貴族們想要修長生,甚至是有些人想要修仙不死,這才會用手中的這些權勢,資源來跟你們這些妖人交易,讓你們可以設立道場,不交稅賦,甚至可以把那些戰爭中的孤兒從小收養,以為后續弟子,所以,你們就借著這種混亂,大肆在亂世中想要擴張自己的實力,只有戰亂不斷,你們才有源源不斷的孩童可以作為后續之人,徐道覆啊,你自己是這種給收養的孤兒,這種無父無母的滋味,就這么想轉給別人嗎?”
徐道覆瞪著眼睛,厲聲道:“這一切都是給你們這個黑暗的朝廷所逼的,我自從加入神教的那天,就立下誓言,要親手消滅晉國司馬氏,為我死去的長輩們復仇,誰為司馬氏效力,誰就是我的死敵,劉裕,這就是我一回京口就想要你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