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把目光轉向了核心恒星，似乎亙古不變的恒星，此時悄然出現了變化。

    恒星的周圍突然出現了一片模模糊糊的虛影，說虛影并不恰當，那只是無數線條堆作一團而已，在恒星刺眼的光芒陪襯下，甚至連線條都看不清，很容易把它當成自己的錯覺。

    然而修爾卻絕不會認為那是錯覺，他很清楚將要發生什么，因為就在幾小時之前，他剛剛親眼目睹了同樣的事發生，唯一的區別也就只有規模而已。當時因為光線的原因，他錯過了很多細節，如今有了第二次機會，他自然觀察的格外仔細。

    一開始只是線條而已，每一根都獨立存在，而且數量稀少，根本無法構成圖形。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線條的數量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密集，線條之間開始相互交叉彼此覆蓋，就像畫家筆下的素描一樣，逐漸勾勒出圖形的輪廓。

    “嘶，眾神殿。”圣職者組成的人群里，不知是誰低聲發出了驚嘆，這些憑空出現的線條正在描繪的正是眾神殿，不是凡世那個名為眾神殿的城市，而是那個只存在于神界與現世之間，從未曾在凡世現身過的真正的眾神殿，那個諸神匯聚的神秘之地。

    線條在逐漸增多，由線組成面，由面組成立體結構，越來越多的人看出來了，高聳的鐘樓，九百三十一座神殿，氣勢磅礴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神圣之墻，無一不在告訴看到它的人，這就是眾神殿。

    ……的圖像。

    是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只是一副圖像而已，就像不知哪位神靈和大家開了個玩笑，在人群和恒星之間豎起一塊無形的畫板，而他正在畫板上作畫一樣。

    隨著最后一根線條的出現，畫作終于完成，一副眾神殿的畫像出現在圣職者們面前，畫工精湛，惟妙惟肖，明明只是個平面圖而已，卻隱隱有神圣的氣勢從畫像中透出，給人一種真的站在眾神殿之前的錯覺。但那畢竟只是錯覺，雖然完成的速度很快，形象也很逼真，但圖像終究是圖像，足以亂真只是夸張的說法而已，它和實際的物體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還是有著明顯區別的。

    然而……并沒有區別。

    圖像和實物之間存在區別，那只是凡人的局限，對神靈來說，虛幻與現實之間沒有界限，虛也好，實也好，圖像也好，實物也好，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想要改變，只在動念之間而已。線條組成的東西，的確只是個平面圖像，然而誰又敢保證，下一刻它不會變成實際存在的東西？

    一個像是由無數聲線組成的聲音，由畫像之內傳出，虛空明明無法傳遞聲音，圣職者們只能接收軀體附近用神圣之力開辟出的安全區域內的聲音，根本不可能延伸到圖像所在的位置，但聲音偏偏就鉆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就像聲音就從耳邊發出的一樣清晰。

    神說，此非圖像，此即真實，眾神殿理當存在于此。

    神靈之意即為世界之意，神圣之言即為規則，神諭昭告世間，于此，事成。

    下一刻，二維與三維的界限被徹底打破，線條勾勒出的平面畫像就像被吹起的氣球一般驟然膨脹，從平面轉為立體，眾人眼中所見的，不再是那個惟妙惟肖的畫像，而是一個真正的眾神殿，一片懸浮在虛空的建筑群。

    沒有地面支撐，這大片的建筑就那么憑空懸浮在那里，每個建筑的位置高低不一，錯落有致，共同組成了一個立體化的建筑群，有些神殿在半空載沉載浮，有些神殿甚至以勻速圍繞著正中心的大議會廳緩緩轉動，如同圍繞恒星轉動的行星一般。這違背常理的建筑布局假如出現在凡世自然很神奇了，但對神靈來說，卻又是理所當然的，大家的理解力沒出問題的話，恐怕真正的眾神殿正是現在這個樣子，至于帕瓦帝加那座名為眾神殿的城市，只是為了不至于影響凡世的物理規則而做出的調整。

    當然，即便已經立體化了，但從半透明的外觀來看，它們也只是一片非實體的虛影，但在場的圣職者們誰也不會懷疑，只要再進一步，這些虛影就會變成現實，眾神殿將第一次以實體的形式降臨凡世。到了那時，超出凡人理解能力的能量席卷四周，那將是不得已的情況下儀式最后的保障。這是只有裂隙空間這種無規則的區域才敢使用的方式，如果是在正常的世界，眾神殿現世所產生的沖擊力遠超過世界承受力，再加上扭曲法則帶來的影響，恐怕不用等創世神蘇醒，世界就在強烈的沖擊下毀滅了。

    “神靈的力量果然無法理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完了全程，修爾才揉著刺痛的雙眼，發出了由衷的贊嘆，“不僅是虛與實的轉換這種事，還有更神奇的一點，你們發現了吧，眾神殿……把恒星包裹進去了。”

    是的，這才是最違背常理的。

    眾神殿規模龐大氣勢磅礴，但那只是針對凡人的個體來說的，和整個星球比起來，就渺小到不起眼的地步了，而大家面前的恒星又是帕瓦帝加星球的幾十倍，眾神殿和恒星相比就像一杯水和大海，根本無法相提并論。

    然而當眾神殿的虛影降臨之后，一杯水居然把大海包裹進去了。眾神殿還是那么大，恒星的大小也沒有變化，然而巨大的恒星偏偏就被容納在了小小的眾神殿內，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簡直是在挑戰旁觀者的認知。

    但是，它偏偏就發生了，大與小、包含與被包含的概念已經發生了扭曲，以至于誰都無法理解，只能像修爾那樣，苦笑著感嘆神靈的偉大。

    “好了，各位。”修爾等待了片刻，確認眾神殿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了，這才拍拍手提高了音量，神靈的力量把他的聲音送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圣靈們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戰場，如果現在沒人想要臨陣脫逃的話，那就入場吧。”

    回頭對身邊那些熟悉的面孔笑了笑，聲音轉小，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各位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