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龍唇者,聲之所發也; 龍齦者,吟由所出也。 原本龍齦二字,指的是在琴尾端,用以承架琴弦的一塊硬木,是古琴之所以能發聲的關鍵部件。 此琴以龍齦為名。 一者是以示琴音所發之真諦,取大音希聲、大道至簡之意。 二者是“龍齦”與“龍吟”同音,指的是此琴琴音不同尋常。 其音色并非空靈清高,反而沉郁而悠遠,如同龍吟虎嘯,氣勢磅礴,攝人心魄。 龍齦于兩千三百年前,誕生于早已覆滅的大岐古國,由樂圣奚夢泉親手制作。 大岐滅亡之后,輾轉顛沛流離萬里,到了梁帝蘇煜手中,成了他束之高閣的一件珍藏。 有關此琴最廣為人知、神乎其神的傳聞,便是說奚夢泉龍宮取琴的故事。 這位樂圣生性不羈,曾于午睡時隨意酣眠庭院當中一塊假山石上,朦朧入夢,元神出竅,遨游龍宮,見到許多人間沒有的奇景,并摘得一簇碩大的血玉珊瑚,誰知這珊瑚竟然是那沉眠龍王的牙齦! 霎時地動山搖,海浪滔天,他以為的龍宮,實際上正是那龍王的龐大身軀! 這一下,奚夢泉自然猛地驚醒,他正大松了一口氣,卻發現身下那塊假山石,竟然變成了那血玉珊瑚! 是夢非夢?真耶幻耶? 不管如何,在傳說當中,奚夢泉正是用了這一塊血玉珊瑚,制成了龍齦的琴身。 而在陳曠的記憶中,當初以一斗米買下他的那位樂師對他說的卻是截然不同。 “奚夢泉沒有遨游龍宮,他哪來這種雅興,這人無聊得很。” 樂師扔給他一本破舊樂譜。 這樂譜以盲文所寫,只在樂師當中流傳,等同密文,并不為外人所知。 當中記載的,除了曲子,還有一些從未聽聞過的鄉野怪談。 “當年他乘船路過東庭湖,見到有湖中龍君欺壓漁民,迫使他們獻祭童女,活活用豬籠淹死,于是棄船跳入湖中,硬生生將那龍君的大牙都打掉了。” “出了氣,卻發現自己的劍折了,正好打掉的大牙連著牙齦,他看正趁手,便就著湖水洗洗磨成了劍。” 眼睛裹著厚厚繃帶的小孩聽到這里,抬起頭疑惑地問道: “不是琴么?” 樂師伸手摸摸他的頭,十分耍賴地反問: “你怎么知道是琴,你看見過琴么?你知道什么樣的是琴么?” 小孩搖搖頭,老實回答: “以前家里窮,我沒見過,現在我看不見。” 樂師笑了: “看不見的東西,當然你覺得那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要是覺得那是劍,那當然就是劍了。” 路遇不平,拔劍斬龍,琴非琴,而是劍。 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但樂師語氣熟稔平靜。優哉游哉,倒像是認識奚夢泉一樣。 然而這又怎么可能,這樂師窮困潦倒,花一斗米買陳曠當學徒,是為了將他轉手賣進皇宮。 買來一斗米,賣出去卻有三兩銀子。 簡直是無本買賣。 這樣無賴的人,怎么會認識那位一曲《天問》震碎半闕山河,如在云端的樂圣? 陳曠曾將這樂譜上記載著的怪談都當成是故事。 直到他已經是宮廷樂師的某一日。 梁帝雅興大發,竟拿出那一架龍齦做賭注,讓太常寺的樂師們來一場比試。 這時陳曠才知道,原來龍齦竟然已經沉默千載,再無人可彈奏出完整樂章。 誰能彈奏一節,就賞賜一只純金酒杯。 樂師們爭相傳閱試彈,卻沒人能彈到第二個音。 等到了陳曠時,他下意識想到了那個鄉野怪談。 小時候的他既沒見過琴,也沒見過劍。 兩樣東西對他來說都只是一片混沌的概念而已,在他的腦子里混淆成了一個模樣。 琴……若是可以為劍呢? “錚——” 他彈出了第一個音,殺氣沖天,隨后是曠世龍吟。 可梁帝身邊的高手侍從瞬間警覺,拔出了腰間長劍,金鐵造成的雜音打斷了曲子第二節的開端。 原來那才是劍。 陳曠這么想著,縱使梁帝再三懇求,也再也無法繼續彈奏成調。 這便是他唯一一次受到梁帝贊賞。 也是在那一日沒多久,大出風頭的陳曠便遭到陷害,險些被駱樂正鞭笞至死。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