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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四野漆黑,狂肆的風吹拂樹林草地,將眾生萬物都壓倒在身下。
圣人的威壓恐怖沉重,令鳥獸無聲,蟲鳴喑啞。
蘇懷嬴忽然在石頭上直起身體,瞇起眼睛——她警覺地聽見了遠方傳來戰馬嘶鳴的聲音。
不止如此,還有盔甲碰撞的聲音,人交錯的沉重呼吸聲,整齊的腳步聲。
那是軍隊沉默列陣前行的聲音。
蘇懷嬴在幻境之中所經歷的軍旅生涯有整整六百年,每每夢回吹角連營,這些聲音總是縈繞在她的耳畔。
這六百年恍如一夢,卻真切地將她從一個馬上顛簸片刻便會狼狽嘔吐的嬌貴公主,變成了弓馬嫻熟的女將軍,最終,又登上了那把至尊的寶座。
戰場上的一切聲音,都已經烙印在了她的靈魂之中。
因此,她輕易地聽出了,在這些戰馬之中,混進去了一匹玄天馬。
玄天馬擁有妖獸血脈,瞬息可至千里之外,是真正的寶馬,唯有軍中將領才有可能使用。
這說明,來的是陽國的精銳部隊!
先是圣人出手,又是軍隊圍攻。
蘇懷嬴心中不由得想,陳曠這還真是眾矢之的了。
但隨即,她要搖了搖頭,這家伙什么時候不是?
現在想來,當時霍將軍之所以選擇陳曠來護送他們,應該也是早早就知道了,長生藥就在陳曠身上。
國運,長生藥……小公主心中隱約有些猜測了。
霍衡玄讓陳曠跟著她們母女,未必是讓陳曠護送她們,而是想讓她們來混淆視聽,他真正想送出去的,其實從始至終只有陳曠一個!
而結合蘇煜的那句話,不難猜到,幕后的策劃者和主謀,正是這位梁國的末代君王。
蘇懷嬴抬頭看著那片被圣人的一根手指遮蔽的天空,心中有些復雜。
蘇煜是她的親生父親。
哪怕他為人為君都不算合格,但在蘇懷嬴短暫的記憶當中,他依舊是一個偶爾能笑著拿撥浪鼓哄她玩兒的父親。
但現在,那個常年臉色帶著些疲憊和陰翳的父親面孔,已經被一個高居龍椅之上,以看不透的冰冷眼神望下臺階下一切的君王形象所取代。
蘇煜大概率,根本沒有在乎過她們母女兩個的性命,只是當成了一個擋箭牌和活靶子,用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他唯一算錯的一點,也許是未曾發現自己的妻子,其實是一尊上古大妖的化身。
梁國的國運根本就沒有消失,而是被轉移了。
在太虛幻境之中,蘇懷嬴幾次三番都無限接近于復國成功,但每一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失敗。
本來,蘇懷嬴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能力不足。
但現在她才終于知道了。
梁國的“國運”都在別處,她又怎么可能復國成功?
唯有令“國運”歸位,喚醒龍脈,才能讓梁國復蘇。
一想到自己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失敗,蘇懷嬴的心情就糟糕透了,恨不得把自己那個早就已經被五馬分尸的父親再挖出來分一遍。
蘇懷嬴又忍不住想到,既然梁國的“國運”在陳曠身上,那她如果要復國,又不能直接讓陳曠稱帝……
那,難不成讓陳曠來當她的“梁國夫人”?
腦海中浮現出陳曠一襲華麗衣裙,端莊優雅的模樣……小公主猛地搖了搖頭,一陣惡寒。
而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了遠處,自藏鳳州中央向上猛然升起的一道流光!
那白色的流光像是煙花的前奏,又像是一把鋒利的裁紙刀,驟然劃破了那漆黑的天空,將其一分為二。
“那是什么?”
蘇懷嬴腦海中的疑惑電光石火之間有了答案,她看見了那流光末端的人影。
“是陳曠!”
蘇懷嬴瞳孔緊縮,猛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他要正面對抗圣人?!這就是他的死劫?!”
陳曠瘋了嗎?這樣的死劫,誰能救他啊?!
蘇懷嬴都快氣笑了。
但她的小手卻立刻按在了自己腰間的鈴鐺上,眼神沉凝,已經隨時準備動手。
張智周后退了兩步,搖搖頭道:
“這不是他的死劫,殿下,請回頭看。”
蘇懷嬴猛然回過頭。
“唰!唰!唰!……”
那一片漆黑的四野樹林之中,舉起了一簇簇的火把,熊熊搖曳,照亮了那些雪亮的盔甲和眼睛……
成千上萬!
蘇懷嬴的脊背竄上一陣寒意,她感覺到了某種無比熟悉的東西正在醞釀。
像是蟄伏的巨獸在沉重地呼吸,即將從沉睡當中醒來。
這是……勢陣!
……
陳曠的眼前,四周的一切飛速后退,那片漆黑的天空越來越近。
但當參照物都盡數遠離之后,空間便失去了概念。
因為那片天空太大了。
大到難以用肉眼去判斷自己究竟是離它遠還是近,于是明明在靠近,卻好像在原地沒動一樣。
這一刻,陳曠感覺自己像是五指山中的猴子,好像永遠也跳不出去。
“呵……”
陳曠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龐大的壓力已經讓他身上肌膚的裂紋已經全部崩開,皮開肉綻,渾身被噴涌的鮮血覆蓋,瞬間成了一個血人。
這還只是表面的傷勢,他全身上下,此刻都好像被一萬頭巨獸碾壓了過去,不管是骨骼、血肉還是經脈發,都在被不斷地捶打,敲碎,碾碎,企圖將他分解。
而可怕的高溫,也令他身上的一切點起火星,皮膚發紅發黑,逐漸變得焦脆,并開始燃燒。
但因為掙脫了封印,他身上的被動也再次生效。
血肉在以最快的速度愈合,靈氣則源源不斷地涌入他全身,支撐他的修為可以最大限度地施展,抵御著那高溫。
那從天而降的手指,不亞于一顆龐大的隕石,光是四周的壓力和溫度,就足以讓普通人直接當場焚燒成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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