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帶著那種特有的霸主國傲慢,晉軍盾牌兵按照鼓聲的節奏緩緩向前推進。他們推進的節奏是四拍一步,當第一聲軍鼓聲響起的時候,盾牌兵奮力大喝,將豎放在地上、一人多高的盾牌舉起,在第二聲鼓響的時候,他們邁出一步,而后雙腳并攏,在第四聲鼓響同時,再將盾牌重新放到地上。 完成這一切動作需要四拍,刻板的晉軍整齊的按照軍鼓節奏緩緩前進——這種整齊推進,向來是晉國人偏執追求的。 移動的盾牌陣線仿佛一堵盾墻,緩慢地、執拗地向前推進。后面隨行的戰車上,孟獻子對身邊猛士梁紇贊嘆:“晉國軍人的素質我們魯國永遠也趕不上呀!瞧他們,鼓聲一響,軍伍整齊,號令嚴明……咱們魯國,什么時候能讓百姓也有這種素質?” 梁紇回答:“霸主兩百年的熏陶與教化,不是我們一兩天就能趕上的。晉國人已經戰斗了兩百多年,每一個活著的晉國人都是戰士的后裔。他們血液里流淌的是青銅!這種‘青銅血液’已經成了他們文化的一部分。每個晉國人從小浸泡在青銅血液里成長,他們天生守紀律。天生能戰斗、天生嗜血。 而我們魯國是禮儀之邦,‘知禮儀懂進退’是我們的國民文化——我們魯國的文化是‘禮儀’呀,拋棄了魯國的禮儀,要想效仿這種‘青銅血液’,那么,我們魯國還是魯國嗎?” 孟獻子大笑:“說的好??!我們也有我們的驕傲,守住我們的本色,才是我等大臣該考慮的!” 孟獻子說的很慷慨激昂,但他忘了,路過崇尚利益的同時,也一貫受到齊國的壓迫。維持現在的本國特色,也意味著魯國要保持目前這種受欺凌、受煎熬、永遠跟隨在他人后面做小弟的文化傳統——直至滅國! 正在此時,晉國的軍鼓聲變了。隨著軍鼓聲變換,晉軍盾墻后射出了第一波弩箭,但這波弩箭沒能射到城墻之上,箭桿遠遠地插在離墻很遠的地面上。 孟獻子嘆息:“果然,韓氏才是晉國第一善射的部隊。我記得當初韓氏攻打鄭國的時候,弩箭的試射只是單發試射,以節省弩矢的消耗。這個經驗范氏學不會,如今范氏弓兵的試射,居然把一徹弩兵手上的箭全射出去。這,未免太浪費了?!? 孟獻子畢竟不懂軍事,他看出了范氏弩兵和韓氏弩兵的差異,卻不知道差異產生的原因——戰斗中,軍隊指揮全靠軍鼓的變幻。韓氏能把鼓聲節奏細化到指揮“單徹行”進行試射,也能夠指揮少量士兵試射。但范氏卻沒有細化到這種程度,它們的鼓聲簡單,只能下達“試射”命令,不能告訴士兵具體試射方式。 孟獻子話音剛落,晉軍鼓聲又變——第二徹行弩箭射了出去。這一排弩箭勉強扎上了偪陽城墻。 立刻,晉軍的鼓聲變得細膩,徹頭的盾墻停住腳步,后排逐漸趕上,與前排盾墻疊加……一排排盾牌層層疊疊的搭了上去,形成一面類似烏龜殼的龜陣。 “進入守軍射程了”,梁紇提醒:“幸好我軍弩箭射程遠,從城下射擊,恰好與守軍居高臨下的射程相當。因此,咱們進入守軍射程時,守軍也進入我們的射程?!? 偪陽城的反擊也開始了,他們居高臨下,連續不斷的向下射箭。在偪陽守軍的箭雨下,晉軍不慌不忙的按照鼓聲節奏變換陣型,有整體的盾墻大陣變換成兩個盾墻團陣。 一聲高亢的鼓聲響過,晉軍盾墻突然撤開,露出了排成密集隊形的弩兵,這些弩兵發出一聲大喊,緊接著,喊聲有節奏的一聲接一聲,每喊一聲,就有一徹士兵將手中弩箭射出。 地面上是一浪接一浪的喊聲,天空中是一波接一波嗖嗖飛舞的弩箭。雙方對射的熱火朝天。 “該我們了”,孟獻子揮下一了戰戈,頓時,魯軍兵車從晉軍露出的縫隙中迅猛沖出,他們顛簸的碾過地面上橫成的尸體,快速的撲向城門。 成功了,在晉軍弩箭的壓制下,偪陽人根本沒有對魯軍做出反擊,魯軍沖至城下……稍停,偪陽城門被魯軍攻破。 赤犴神色激動,他顧不得繼續指揮,立刻催促左右,駕兵車沖入偪陽。 如果說城外是晉軍的世界,依舊陽光明媚的話,偪陽城內就是地獄。 赤犴沖進城才發現,偪陽人壓根沒有專心對付城外的部隊,他們把主要精力都用在對付入城的士兵——因為偪陽城是有甕城的。 攻入偪陽城的魯國軍隊被擁擠在甕城狹小的區域內,承受著頭頂如雨點般落下的石塊、廢水、箭矢,慘叫聲響成一片。猛士狄虒彌慌忙之中,將一個巨大的車輪卸下,蒙上甲胄,形成一面超大號的盾牌,左手執“盾”,右手操戟,還在堅持指揮一隊士卒,繼續與城墻上的敵人對射。 正在此時,城門口傳來一陣吱扭扭的響聲,一道閘門緩緩下降,偪陽人放下城門口的千金閘了。赤犴舉著手里的大盾牌沖到魯國猛士狄虒彌身邊,一手指著城門口提醒,同時大呼:“撤退,撤退,再不撤,我們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梁紇也沖了過來,大聲喊:“事情已經無可挽救了(事不可為夷),趕緊撤吧?!? 魯國猛士狄虒彌手下,是魯軍唯一成建制的部隊,此時,魯國人其他的部隊都已經打散了,狄虒彌正揮舞著車輪做的盾牌,指揮部下抵擋,他掃了一眼左右,馬上答應:“千斤閘——梁紇,你照看千斤閘,我來斷后?!? 赤犴剛想爭奪斷后的位置,不巧,一桿箭從城上射下,正中赤犴胸口。 赤犴翻身倒地。 梁紇顧不得在謙遜了,他一手拖著赤犴,一手揮舞著赤犴的大盾,往城門口突進。 千斤閘已經降下了一半,情急之中,梁紇(孔圣人他爹)用手中的盾牌支住了千斤閘,但頭頂上的閘門實在過于沉重,盾牌發出變形的吱吱聲,梁紇急了,他用腳一撥拉,先將赤犴踢出了千斤閘外,而后兩手一拖,奮力舉起了千斤閘。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