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呂東亮不理解,死也不理解。 他沉默的將離婚協議書放了回去,然后帶著小蛋糕和咖啡出了門。 今天,鐘秀梅在另一個地方做櫥窗展示設計。 其實做一次也拿不到多少錢。 至少對于他們的家境來說,那點錢太少了。 呂東亮站在櫥窗前,忽然覺得自己不了解妻子了。 明明在家里待著,日子清閑又舒服,為什么鐘秀梅偏偏要出來找罪受? 他是上班的人,當然知道上班有多苦。 呂東亮走進店內,將小蛋糕和咖啡擺放在桌子上。 呂東亮坐下,問道:“秀梅,你怎么突然想出來工作了?” 鐘秀梅向后走了兩步,看著自己創造出來的一切,成就感滿滿。 她笑了笑,“大概就是在家待著無聊了吧。而且,我也總不能一直靠你吧,萬一以后需要靠自己呢?” 離婚后,不管在生活中遇到什么,都要靠自己了。 鐘秀梅眼底流瀉出幾分哀傷。 其實呂東亮只是忙工作而已,又不出軌又不亂搞,這么多年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在許多外人的眼中真的已經不錯了。 但,大概人都是貪心的吧。 她也不例外。 不想過這種日子了。 和公公婆婆有矛盾有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孩子生病了老師叫家長了都只能她自己去,父母生病也是自己照顧。她又不是那種喜歡向別人倒情緒垃圾的人,而且成年人的世界,別人也有很多負面情緒,沒人想聽你的委屈。 她喜歡忍,喜歡自我消化,漸漸的,就感覺很累,很倦,不想要了。 生活有些時候就是這樣吧,兩個人之間沒什么大問題,就是細枝末節,就是寸寸時光中的一縷又一縷,構成了方方面面。 它就像鞋子里的一點點細沙,走路沒有問題,也不疼,但就是不舒服,很不舒服。 “什么樣的情況需要靠你自己?” 呂東亮問。 “就可能會有那樣的情況。” 鐘秀梅笑了笑,開始收尾工作,整理櫥窗里的裙擺。 城市夜晚的燈火是她身后的背影,朦朧的燈光在她臉上打出了淡淡的柔光。 呂東亮沉默了許久,直到鐘秀梅將手里的工作忙完,鐘秀梅在小圓桌旁坐下,慢慢的品味咖啡的味道。 思考許久,呂東亮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看到了床頭柜里的離婚協議書。” 鐘秀梅抓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你看到了啊。” “秀梅,你要和我離婚?” “那是幾年前的了。”鐘秀梅放下咖啡杯,淡淡說道:“好幾年前了,大概是兒子升初中的時候,你不用放在心上。” 呂東亮不理解,所以為什么呢? 那時候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要和他離婚? 他們不是一直生活得很幸福嗎? 大概是太了解呂東亮了,鐘秀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看,男人和女人。 婚姻里共同生活的兩個人,對婚姻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鐘秀梅說道:“那時候你正在升職的關鍵期,每天都忙到很晚,兒子肺炎住院,婆婆又吵著讓我們給你弟弟買房子娶媳婦來家里鬧最后住進了醫院,我爸媽那邊,可能是多年生活倦了,總是吵架,挺累的,又沒辦法對你說,所以就萌生了離婚的想法。” 呂東亮仔細回憶,好像卻是有一段時間他忙的腳不沾地,秀梅也總見不到人,但是他也沒多想。 “那現在呢?都過去那么多年了,為什么還留著離婚協議書?” 鐘秀梅沉默了。 空氣在這一刻驟然安靜。 櫥窗外,汽車喇叭聲響起,劃破這凝結成冰一般的安靜。 呂東亮終于意識到了一個現實,那就是,他自以為美滿的婚姻生活,對于妻子而言并不如他所想一般美滿。 而這樣不滿的妻子在經過無數個日與夜的鄭重思考后,想和他離婚。 兩個人從店里出來。 霓虹絢麗,路人的人各種各樣。 有約會的情侶,有打電話的外貿精英,有手拿咖啡還在思考工作的白領。 咖啡店內有拿著電腦還在改方案的打工人。 有下晚自習回家背著書包的學生。 形形色色。 呂東亮再度開口問道:“秀梅,你對我們的婚姻最開始的期待是什么?” 與期待的偏差才是造成想結束的原因。 呂東亮的思維習慣更傾向于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這也是他的職場必勝法則。 “那你呢?你對婚姻最開始的期待是什么?” 鐘秀梅是個隨性的人,并沒有直接的回答只是反問他。 呂東亮干脆直接的表明自己的態度,“和你在一起,和孩子在一起,沒有錢的煩惱,平靜幸福。” “那我和你是一樣的。” 鐘秀梅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走了兩步才發現呂東亮沒有跟上,“怎么了?” 她回頭看著他。 呂東亮默然片刻,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第二天,呂東亮來到公司,他將公文包放下,秘書何處端來了咖啡。 何處是三十八歲的女性,跟了他六年。 呂東亮叫住何處,“何秘書,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何處看著呂東亮,“呂副總,您說。” 呂東亮皺眉,“你們女人,結婚之后,什么樣的情況下才想離婚?” 何處冷臉。 呂副總這是知道她最近和老公正在鬧離婚,故意戳她傷口嗎? 誰不知道呂夫人溫柔善解人意,呂副總的婚姻是全公司人最羨慕的。 自己婚姻生活美滿就戳別人傷口,太不道德了吧? 何處說道:“還能什么情況?過不下去了唄。” “為什么過不下去?” 為什么過不下去你去那些離婚帖子里看看不就懂了嗎? 好煩這些婚姻幸福就一臉無辜不食人間疾苦的人。 哼。 何處:“就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過不下去了唄。” 呂東亮眉頭皺得更深了,問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何秘書,為什么你給我一種根本不想談這個話題的感覺?難道你不覺得把問題說出來才能解決它嗎?離婚并不是真正解決問題的手段。” “呂副總。”何處無奈的說道:“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沒法說。你和呂夫人恩愛美滿,所以可能理解不了我們這些婚姻走不下去的人的痛苦。想離婚不是因為某一件事,而是方方面面,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磨人,很磨人,如果沒有出軌,第三者,黃賭毒之類的大事,你要讓我們實實在在的說出一個原因,真的太難了。 就是一種倦怠感,一種厭煩感,兩個人相互之間都累了,從彼此看不順眼不斷的爭吵到后來累了,開始習慣,然后感覺很沒意思的過了長久的一段時間,等回頭發現,這種沒意思真的好沒意思好累。以為是適應了,找到了婚姻能繼續過下去的方法,實際上渡過一段漫長的歲月之后,一回頭發現那不過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毫無價值的浪費。” 呂東亮問道:“那你們女人對于婚姻一開始的想象是什么樣的?” 何處納悶的看著呂東亮,“呂副總,你對婚姻的想象是什么樣的?” “和現在一樣,我很滿意。” 所以才不明白,為什么很完美的婚姻會出現問題。 呂東亮繼續追問:“你心目中滿意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樣的?” 這把何處給問到了,以前小女生的時候對婚姻又很多幻想,什么早上起來相互親吻,然后一起做早餐吃早餐,后來發現,工作都那么忙了,能多睡一秒是一秒,做個屁的早餐。 何處想了許久說道:“就早上上班,下了班回家,家務輪流做,孩子生病了,誰有空誰照顧,下班早就一起做飯吃飯,吃完飯,一起輔導孩子功課,有時間就出去散散步,周末一起大掃除,偶爾看看電影,一家人出去吃吃飯。” 呂東亮若有所思,然后問道:“你覺得我怎么樣?” 何處:“呂副總,你想聽實話嗎?” 呂東亮點頭。 何處:“那嫂夫人是真的太善良了。” 呂東亮:“……”什么意思? 何處:“你一天到晚都在公司吧?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我得跟著你加班,不說別的,我自從跟了你之后,日日不著家,我老公,公公婆婆,爸爸媽媽兒子都對我異常不滿,嫂夫人能和你處這么久,不容易啊。” 呂東亮這會兒總算聽明白了。 呂東亮委屈的說:“我工作還不是給她和兒子更好的生活?” “那你也沒生活,只有工作啊。” 呂東亮一個眼神殺過來,何處低頭不說話了。 何處走了。 呂東亮再度陷入了沉思。 他不想離婚,都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為什么要離婚? 可是不想離婚就要解決問題。 但是,現在他不都已經準時上下班了嗎? 當天,呂東亮第一次毫無怨言的準時下班了。 他回到家,鐘秀梅正在做飯,呂東亮脫下衣服,挽起袖子走了過去,“需要我做什么?” 鐘秀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坐椅子上等著吃。” 呂東亮拿起一旁的蔬菜,“我洗菜吧。” “現在的興趣不在烤蛋糕上了?” 鐘秀梅笑他,呂東亮嗯了一聲,兩個人很快將飯菜做好端上桌。 等吃完飯,呂東亮問鐘秀梅有沒有什么安排。 鐘秀梅搖頭,“哪兒能天天都有櫥窗設計找我啊。” 呂東亮拿出兩張電影票,“我們去看看電影。” 呂初旭:“我也去。” “沒你的份。” 呂東亮讓呂初旭走開,鐘秀梅正要說話,呂東亮手機響了,一接電話,柯任良約他出去談事。 “工作是吧?” 鐘秀梅拿起一旁的衣服,“去吧,別誤了正事。” 呂東亮將手機關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們先去看電影。” “呂東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嗯。” 呂東亮看著鐘秀梅,“我想解決問題。” 鐘秀梅白了他一眼,看他能堅持多久。 電影,呂東亮不喜歡,但是鐘秀梅很喜歡。 以前讀書的時候他追鐘秀梅會帶她去看,那時候他也不喜歡,但是會很耐心的陪她。 后來不知道是不是日子過得太久了,慢慢的就沒有了這種耐心。 從電影院出來,晚風燥熱。 兩個人老夫老妻都這把歲數了,呂東亮特意去花店買了一束香水百合。 鐘秀梅大抵是猜到他的想法了,問道:“你不用勉強自己。” 隔著香水百合,呂東亮看著鐘秀梅,突然覺得好像自己很久沒有認真的看過妻子的臉了。 妻子的臉上爬滿了皺紋,而他也不再年輕。 他們都老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