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從一個被拋棄的稚童,到如今的天下之主,始皇帝深刻明白一個道理——人心經不起考驗,經不起試探。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楔子,人的野心就會如雜草般瘋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占據每一寸土地。 而其弟寫下的這八個字,就是楔子。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嬴成蟜右手輕輕下壓,示意始皇帝平復激蕩的心情,不要這么大驚小怪。 始皇帝深呼吸,再深呼吸,再深呼吸,還是沒辦法平復下來。 咬著牙,盡力讓吐出來字口音清晰,始皇帝的殺意比剛才還要濃烈。 而他這一次想殺的對象,比與其有著三仇的呂不韋還讓其欲殺之而后快的對象,是他最信任的親弟,嬴成蟜。 “你不是在絕貴族,你是在絕大秦!是在絕我嬴氏一族所統治的天下!”始皇帝眼中殺機四射,“如果殺了你能讓這八個字消失,朕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殺我一個,不必殺意如此強烈罷。”嬴成蟜用蠻力扶起沉重的桌案,“皇兄是不是想著要殺盡韓地百姓,以求這八個字不外泄?” “不可以乎?” 始皇帝反問,洶涌的殺意如同大海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你能讓韓地發生大動亂,朕就能鎮壓。殺人這種事,朕比你擅長。” 古代交通不便,一個人的行動范圍基本是固定的。 雖然韓地的律法沒有秦國那么嚴苛,沒有走出一定范圍就是犯罪這條律令。 但是大多數人民眾依舊一輩子都生活在一個城池,村郭。 “如果是扶蘇坐在這里,今日一定說不出這樣的話。”嬴成蟜奚落一笑,道:“還好,我對皇兄這種封建帝王,期待向來不高。” 你這豎子在韓地引發動亂,死了那么多人,埋下天下大動亂的禍根,現在來說朕殘暴! “扶蘇推崇的儒家宣揚以仁治天下,創建儒家的孔丘在魯國擔任大司寇不足七日,就不講緣由地殺了在魯國名滿天下的少正卯。” “你一邊說朕殘暴,一邊在韓地做下如此惡行。難怪你看好儒家,因為你就是孔丘這樣的人。” 《史記·孔子世家》有載: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攝相事,有喜色。門人曰:‘聞君子禍至不懼,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樂其以貴下人”乎?’于是誅魯亂政者少正卯。 只要我不要臉,就沒有人能人身攻擊我。 嬴成蟜沒有反駁,道:“皇兄說的沒錯,我就是個豎子,小人。皇兄呢?也是豎子,小人乎?” 嬴成蟜沒有偶像包袱,但自認德過三皇,功蓋五帝的始皇帝卻不能像他這般無賴。 當下始皇帝冷笑,道:“為豎子能為到你這般樣子,倒也是少見。” 嬴成蟜連連點頭,一副特別贊同的模樣,道:“啊對對對。” 始皇帝:…… 一拍桌案,始皇帝身子前傾,壓迫性十足,憤而怒喝。 “少與朕裝瘋賣傻,滾回去。自今日起,你長安君府許進不許出,違者梟首。” 說過話,起身就要去發號施令。 往后這天下,沒有韓人了…… “多謝皇兄不殺之恩,但這個時候,就算你把韓地之人盡數殺了個遍,也晚了啊。”嬴成蟜悠悠地道。 始皇帝腳步一頓,深吸口氣,轉頭逼視嬴成蟜的背影,沉聲道:“什么意思。” “呂不韋這三字能寫入這奏章,必然是張良所為。” 嬴成蟜一邊整理方才被始皇帝掀翻桌案而掉落在地的奏章,一邊道:“既不愿為我所用,那必然是謀求復國。這樣的人,一定會將這八個字散布天下的。” 始皇帝氣的身體發顫。 “如果他沒有散布呢?” “那我就會替他散布。”嬴成蟜碼放好奏章,笑道:“多一個人給我分擔點仇恨,挺好。” 回頭,嬴成蟜一臉誠懇。 “皇兄還是回來坐下罷,我們商討一下后續事宜如何處置。自這封奏章到了皇兄手里的那一刻起,天下大局已定。” 這豎子就會搞這些鬼蜮伎倆! 始皇帝很生氣,但他沒有辦法。 他可以殺盡韓地之人,但沒有辦法殺盡天下人。 有那個能力,他也不必對“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八個字諱莫如深了。 他站在原地,用朕真想殺你一百遍的眼神盯著嬴成蟜。 嬴成蟜坦然受之。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