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失控的不只是鐵匠鋪。” 張良自呂不韋身前棋罐中取了一顆白子夾在食指,無名指中間。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落子音。 他無名指按著白子,在呂不韋驟縮的瞳孔注視下道:“還有韓地百姓。” 韓地無數鐵匠鋪,每日都有源源不斷生鐵注入。是由于韓地世家所掌控的眾多鐵礦,晝日輪轉不休。 呂氏商會早就已經吃光韓地世家留存生鐵,現在鐵匠鋪每日生鐵都是新開采的,無有積留。 呂氏商會手里囤積的生鐵,是韓國二百年積攢,那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天文數字。 這么多生鐵吃下去,就是給消耗軍械最為嚴重的戰爭狂魔秦國,也足夠消耗個二十年。 韓地世家商議過后,判斷呂氏商會應該快吃飽了,十倍收鐵的時間不會太長。 被貪婪欲望所吞噬的韓地世家,將府上所有的仆役,下人盡數投在開采鐵礦的大軍中,讓生鐵出采率短時間內提升了三倍不止。 這還不夠。 不知道呂氏商會什么時候不再收購生鐵的韓地世家。 為了吃滿十倍鐵價的紅利,開出了比以往高許多的傭金雇傭百姓為他們開采鐵礦。 與十倍鐵價相比,這點傭金根本不算什么,這筆買賣并不難算。 采鐵的酬勞大幅度提升上來,直接擊潰了韓地職業生態圈。 種一個月地,賣一個月肉,不及他人采兩天鐵,百姓當然選擇采鐵。 呂不韋不停止十倍收鐵,采鐵雇用人數在韓地世家這邊就永遠沒有上限。 如今韓地百業俱廢,韓地百姓幾乎都被受雇采鐵,農民丟下農具,獵人丟下獵具,大家都拿起鋤頭去鐵礦挖鐵。 就連永遠沒有低谷期的青樓都沒什么客人,生意如此不景氣,那些往日只會高歌淺吟,蹲起趴伏的女郎們都想去鐵礦試試了。 “韓地今年大旱,百姓在靠往年儲備支撐,若無先生這個意外應勉強能熬過這一年。今其為先生所累,受雇于世家采礦。 “每日耗費體力加大,糧食消耗劇增,儲備糧食決計不能讓他們撐過今年。等他們吃完了家中糧食,就必須要買糧。 “到時候他們就會發現,糧價在悄無聲息間漲了十倍,他們買不起。人不可一日無糧,在生死抉擇下,韓地必生亂。” 啪~ 啪~ 啪~ “彩!” 呂不韋輕擊三下掌,滿臉不可思議,驚奇地看著張良。 “老夫現在越發佩服君上的眼光了,其與你僅見了一面,就冠你以‘智者’名號。識人之明,不輸識馬伯樂也。” 張良呼吸頻率亂了一瞬。 你不夸贊我機敏聰慧,你夸贊嬴成蟜有識人之明?你怎么想的? 呂不韋端起身前擺放茶湯,呷了一口,壓下心中震驚。 “老夫這一步被你下了,接下來該你走了。” 咽下茶湯,他食指敲打著棋盤邊角,看著拾起一顆黑子的張良輕笑道:“多說一句,此子若是落在邊角,就不用再下了。韓地四周商道已被老夫截下,韓地你我未分勝負前,外界糧食一粒也到不了。” 張良猛然一震,仔細凝視呂不韋,似乎要判斷呂不韋是在虛張聲勢,還是實話實說。 半晌。 “良不信。” 他一字一句道。 “那你可以落子,看看會不會被老夫吃掉。” 呂不韋笑言。 這局棋下到現在,棋局一直沒有超出張良預料。 好容易看到張良判斷失誤一次,他很開心。 “先生就不好奇,良未經過商,是如何得知先生意欲何為的?” “不好奇。” 呂不韋搖搖頭。 “你不是看過了《齊史》,《管子》,就是聽過他人言說過管子以衣制魯,以鹿制楚。” 如果這點小事他再猜不出來,那他在長安君府都不好意思混下去。 張良道:“魯國南梁百姓的習俗是紡織綈,管子要齊桓公帶頭穿綈衣,并讓齊桓公下令讓大臣們統一穿綈衣,還禁止齊國紡織綈衣。 “齊桓公照作,齊國大臣照作。齊國百姓見君臣皆著綈衣,亦穿綈衣。齊無綈衣,欲得,只能自魯南梁而購。 “管子對魯國南梁的商人說:‘你給齊國運來一千匹綈,我賞賜你三百金。若是運來一萬匹綈,每十匹綈賞賜三十金。’” “魯國南梁封君得知此消息,讓南梁百姓放下務農,都去紡織綈。一年后,管子要齊桓公不再著綈衣,并封鎖魯國,不讓糧食入魯。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