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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處州糧食危機-《大清疆臣。》

    與那彥成有區(qū)別的是,阮元對于海盜投降之事,并非一律拒絕或同意,但阮元清楚,即便海盜投降,也需要官府處于絕對有利的位置,不能讓投降成為海盜投機獲取官職的捷徑。通過幾年的交手,阮元也清楚黃葵所部漸趨式微,在蔡牽麾下也不受用,可以作為招降對象,便繼續(xù)下令張成隨時進攻黃葵,只等黃葵承受不住,海上局勢便可以發(fā)生變化。

    然而,進入七月,阮元卻已然無力再來關(guān)注海上之事,浙江進入七月后,突然之間,再次大雨傾盆,杭州城不過數(shù)日,便成為一片澤國,許多地勢偏低之處,房宅甚至被淹沒了將近一層。阮元無奈之下,也只得放出撫院中所有備用船只,并告知家人暴雨時不要輕易下到二樓,自己也帶著小船,親赴杭州水災嚴重之處指揮避雨救災。好在杭州繁華百余年,又多有暴雨之事,很多人家都修了兩層到三層的高樓,百姓避雨卻也都有自己的辦法。

    這時雨災最重之處,乃是駐防城外的延齡門、杜子橋一帶,既是阮元大婚所經(jīng)之地。阮元便也親赴現(xiàn)場,一一指導附近官兵救災搬物。正好看到張承勛也乘了船,出來觀察水勢,阮元便讓人將船靠了過去,向張承勛問道:“張侯,你可知此處為何積水如此之多,我看東城也有低洼之地,卻也不似這里嚴重???”

    “阮中丞,我也是最近問了下面兵士,方才清楚其中情況啊?!睆埑袆椎溃骸斑@里這條圍著駐防城的水道,名叫流福溝,已經(jīng)數(shù)十年未加翻修了,聽聞平日就多有淤塞之處,這一下子,就更不好辦了。這里出去就是西湖,西湖河口哪里,卻也多有淤積之事,這樣一來,積水排不進西湖,就都堵在城里,也就把這一片都給淹了進來?!?

    “可是西湖浩大,蓄水自當充足,怎么僅僅因為河口淤積,便即排不出積水了呢?”阮元問道。

    “唉,我也是聽說,西湖近些年雖說風景依舊,可堤岸之處,多有土壤傾陷之事,湖邊的土流入湖里的多了,自然就把這里河口堵上了一大塊。河口之內(nèi)又有淤積,平日尚看不出來,可今年雨勢,又是數(shù)十年所罕見,這些問題,自然也就浮現(xiàn)出來了。”張承勛嘆道。

    “唉,既然如此,這場雨之后,這流福溝,還有西湖河口,可也都要重新疏浚一遍才是啊?;蛟S整個西湖沿岸,都要再修一次了。張侯,若是疏浚之事需要用人,也還望張侯助下官一臂之力?!比钤劭礋o奈,也只得亡羊補牢,為災后做好預案。

    “好吧,我肯定幫你,只是這些日子我與他們一同救災,我年紀也大了,只怕這杭州,卻也待不了多少時日了。”張承勛道。果然,到了次年,張承勛便因年邁體衰,辭去了杭州將軍一職回到京城,歸京后不久便即去世,阮元也失去了一個可以倚重之人。

    暴雨之后又過了數(shù)日,杭州積水才漸漸消退。而阮元在撫院,卻也一連接到了各府急報,原來杭嘉湖三府,這次都被暴雨侵襲,三府大片田地,都在暴雨中絕收。一時之間,糧價漲了將近一倍,阮元眼看情形不容樂觀,也立刻給李賡蕓和湖州知府善慶去了信,讓他們前往杭州,自己則召集了清安泰與李坦一并到了撫院,五人一道商議起救災對策。

    “當下之計,只得多管齊下,方能渡過難關(guān)?!崩钯s蕓這時一邊已升了嘉興知府,一邊阮元也讓他兼理部分杭嘉湖道事宜,對于三府民情最為清楚,道:“四年前我們放賑之法,都可以再行一次,但杭嘉湖實情,與金華多不相同,杭嘉湖百姓眾多,更是漕賦關(guān)鍵之處,這場大雨損失也重。只依靠本地存糧,恐怕難以久持。所以下官也請中丞盡快奏明皇上,暫留部分漕糧用以賑濟,同時,向有糧各省相問,如有糧食富裕的省份,可以先向他們借糧。如此,方能保三府百姓無虞?!?

    “李府臺說得是?!焙葜茟c也補充道:“下官知道,今年川地收成尚可,中丞可以向皇上提議,請四川調(diào)糧入浙,以便接濟百姓?!?

    “另外,這次積水退了,也要盡快讓百姓返回耕地,再借給貧民稻種,以便播種秋稻。眼下尚未及八月,若是秋稻播種及時,秋糧尚可再收一些,若是秋糧充足,也方便百姓來年復耕,不致淪為流民?!崩钐沟馈?

    “各位所言甚是,我今日便給皇上上奏,請皇上暫留部分漕糧,蠲免災區(qū)賦稅,另外準四川撥運余糧接濟三府?!比钤舱J同了各人的建議。

    “這些事都好說,只是……”這時,清安泰忽然拿過一封奏報,向阮元道:“中丞,這是處州王知府的上報,好像處州那邊,這次暴雨,也一樣受災不少。”

    阮元聽了,也連忙從清安泰手中接過奏報,看得數(shù)行,不禁眉頭緊鎖。原來這次暴雨除了危及杭嘉湖三府,就連西南的處州也受了災,處州知府王績著在信中稱,因阮元嘉慶五年救災尚有遺法,自己可以照章賑災,但處州存糧不多,如期放賑,也只得夠一月之用,處州又多山地,水土流失嚴重,復耕也要比杭嘉湖三府困難許多。一時無策,只得向杭州求助。

    “現(xiàn)在三府之外,還有哪個府有余糧?若是有,讓他們盡快往處州調(diào)運?!比钤蚕蚱溆嗨娜说?。

    “中丞,若是處州需要救援,最好的辦法,是從溫州運糧?!鼻灏蔡┑?,阮元聽了,清楚處州被山道阻隔,水道又與金衢嚴多不相通,最好的辦法,便是從溫州經(jīng)甌江北上運糧,也點了點頭。道:“那也有勞清藩臺了,麻煩你盡快給溫州徐知府去信一封,若是州府有余糧,便先行借用,若是州府余糧不夠……我與溫州商人亦有相熟,我也去封信問問吧?!?

    “我這就去辦?!鼻灏蔡?,有了四年前的救災經(jīng)驗,這次賑災的前期工作,自也要比先前成熟許多,三府依例發(fā)糧施粥,平抑米價,漸漸將災情控制了下來。嘉慶也準許杭嘉湖蠲免漕賦,撥糧賑濟。只是四川調(diào)運余糧,尚需時日,阮元等人無奈,也只好讓府縣吏員多為巡行,以安民心。

    如此過了數(shù)日,吳康成也來到撫院,表示愿意出資助賑,阮元自然大喜??蓽刂莘矫妫闆r卻遠不如先前所想,知府徐國才回信言明,可以將部分余糧送往處州,但即便如此,溫州余糧本就不多,所運糧食僅供處州半月之用。而鄭天選的回信則稱,自己雖有海上經(jīng)商之事,可販米不多,更兼蔡牽與官府決裂后,再對他不留情面,去臺灣的船被蔡牽劫了好幾次,無力運糧助賑,只能將溫州其他有糧商人情況告知阮元,托阮元另為聯(lián)系。

    見鄭天選所言,溫州以經(jīng)營糧食為主的大商人共有兩家,一名余亮,一名周華。阮元便也立即去信,喚二人前來杭州,商議調(diào)糧之事,余、周二人到得杭州,已是七月之末。

    見這余亮、周華已經(jīng)到了撫院,阮元也讓清安泰、李賡蕓二人一道陪同,與二人商議起賑災之事。阮元率先發(fā)話,對二人道:“二位先生,溫州處州的情況,相信二位比我等更加清楚,眼下溫州境內(nèi),也只有二位手中尚有大批余糧,是以我等希望,二位能以大義為重,撥出部分存糧接濟處州。當然,這絕對不是無本生意,而是我撫院以朝廷名義,向二位購糧,二位運往處州多少糧食,我等一定按市價償值,有朝廷藩庫為二位作保,這趟生意,二位絕不會吃虧。”

    可是看這余周二人神色,卻各自有些躊躇,過了半晌,余亮方對阮元答道:“中丞大人,其實這……不是我等不愿意賣糧食給處州,實在是我等有心無力???處州本身不是寬裕之地,即便是豐年,也買不起多少糧食,所以咱們從來也不向處州販米,若是中丞讓我等向處州輸糧,不說別的,單只甌江運船,我等便也沒有幾艘,若是走陸路,出溫州不久就是山路,現(xiàn)在浙西南山道大多泥濘,根本沒法運輸糧食???大人就算能給我們些補償,這不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嗎?”

    “若是這樣,我也去和溫州那邊說一聲,讓徐知府為你們雇傭運船,你等只將糧食送上船便可,運了多少,我們都按市價支給?!比钤鸬馈?

    “可是大人,就算船的問題您能解決,眼下小人鋪子里,余糧卻也不多了???”周華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場暴雨前后下了快半個月,整個浙江只有遭災嚴重與否之分,卻沒有一片安穩(wěn)之地???各地都有難處,咱們的糧食也只得往各處販運,以解倒懸之急。溫州受災輕于處州不假,可缺糧的百姓一樣不少,咱們在溫州已經(jīng)賣了不少糧食,也都沒賺到錢,大人讓我們?nèi)ヌ幹葚溂Z,可我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們要到哪里去找糧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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