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卻說張嫂子,她知道張元家的自視甚高,因此回了大廚房,就找到正在忙碌的張元家的,說自己昨晚太緊張,所以失手了,想再給三姑娘送一道小米南瓜粥,好叫張元家的知道,她做的小粥,三姑娘也是喜歡的。 張元家的想是要她輸得心服口服,遭了三姑娘厭棄,當即就答應了。 兩人做好早點,便跟著前來取早飯的蕭碧一道去了三姑娘院子。 蕭碧拿了食盒進去,張嫂子與張元家的站在廊下等,并豎起耳朵聽里頭的動靜。 張嫂子有些緊張,因為到這一刻,她才想起,蕭遙在三姑娘身邊是二等,并非近身侍候的一等,未必知道三姑娘的口味,再者,蕭遙是爾等,平素吃的,也是丫鬟們的份例,壓根沒吃過好東西,如何知道好歹? 只是事到如今,她后悔也無用了。 張嫂子一邊想一邊暗中打量張元家的的神色,見她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仿佛已經親眼看到自己倒霉了,心里頓時一咯噔,擔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這時,里頭響起三姑娘有些不悅的嗓音:“怎么送兩份早飯來?太浪費了些。我們家人多,如此奢靡浪費,遲早要將家業敗光的。” 張嫂子這才明白,為何張元家的如此痛快讓自己又做一份小米南瓜粥,原來是因為三姑娘不喜鋪張浪費。她一旦做了,必惹得三姑娘不喜。 她頓時就有些心灰意冷起來,想著怕是要被攆回外廚房,繼續給管事與下人們做吃食了。 張元家的低聲道:“你是我的本家,怎么就這么笨呢?燒菜的手藝也差,根本不是做廚房的料。” 張嫂子聽到這奚落,心中氣得很,面上卻不敢表示。 正好這時大公子前來串門,說還沒吃,且愛吃的是張元家的做的山藥薏米芡實粥,當下三姑娘便將山藥薏米芡實粥讓了給大公子,自己吃小米南瓜粥。 張元家的聽著這動靜,又笑道:“三姑娘昨晚才嘗過你做的小米南瓜粥,今早又嘗到,怕是要記住你了。” 張嫂子聽著這譏諷,只不言不語。 她沒有后臺,根本得罪不起家生子出身的張元家的,所以只能忍。 再說,張元家的也沒說錯,三姑娘再嘗到她做的小米南瓜粥,若還是不喜歡,怕不就從此記住了她,再不許她做菜了么。 張元家的見她不反駁,輕笑了起來,也不再多說。 這時,里頭忽然響起三姑娘有些訝異的聲音:“這道小米南瓜粥,是誰做出來的?比昨晚做的,可好吃多了。” 張元家的臉上的笑意當即就僵在了臉上。 張嫂子一怔,只覺得熱血上涌,當即激動得臉都紅了。 她沒有聽錯罷? 三姑娘竟說這小米南瓜粥比昨晚的可口許多! 大公子道:“當真好吃么?我嘗嘗……咦,比大廚房從前做的都香甜可口,這是誰做的?難不成,又來了新的大廚?” 三姑娘說道:“蕭碧去問一問。” 蕭碧很快走了出來,問廊下的張嫂子與張元家的,這是誰做的。 張嫂子上前說道:“回蕭碧姑娘,這是我做的。昨晚也給三姑娘做了小米南瓜粥,因不合三姑娘的口味,便改進了一些,特地送來,想知道合不合三姑娘的口味。” 蕭碧笑道:“我記得張嫂子,你是從外廚房進來的,據說做的小米南瓜粥是一絕。如今看來,是真乃一絕,我們三姑娘對吃食很是講究,既如此滿意,可想有多好吃。只是,進了大廚房,也不必太過緊張。” 又看向張元家的,“山藥薏米芡實粥也很美味,我們大公子百吃不厭呢。” 張嫂子與張元家的忙都賠笑,謝過三姑娘、大公子并蕭碧的夸獎。 三姑娘是大太太的女兒,在府中地位很是超然,她們自然不敢得罪三姑娘的貼身大丫鬟蕭碧的。 再者,蕭碧也會做人,夸完一個又夸另一個,不冷落任何一個。 蕭碧很快進去稟告做小米南瓜粥的人是張嫂子。 張嫂子很激動,繼續豎起耳朵聽里頭的動靜,對旁邊張元家的嫉妒的目光不以為意。 只聽里頭三姑娘說道:“原來是昨夜緊張,做失手了,今日特地做了來賠罪,也算一番心意。另外,這小米南瓜粥著實不錯,香甜清爽之余,又軟糯可口。蕭碧,你拿一百文錢賞給張嫂子,托她明日多做幾份,我要給老太太、母親、爹爹、二叔二嬸并三叔送去的。” 張嫂子聽到三姑娘這話,覺得簡直是天籟之音,比百靈鳥的叫聲還要好聽。 這時,聽到大公子問:“這丫頭怎么被罰面壁啦?可是惹你生氣了?” 三姑娘道:“大公子問你話呢,你從實說來。” 蕭柳的嗓音很快響起:“奴婢有個好姐妹,因犯了錯,挨了板子,燒了兩日,被挪送去了柴房,鋪蓋不知怎么,也沒了,我的鋪蓋濕了,沒法子給她蓋,便拿了冬衣給她蓋上。因昨夜下起了大雪,奴婢擔心她凍得病了,借了兩個手爐,想攀墻拿去柴房給她。不想,便叫值夜的婆子拿住了。” 張嫂子聽到這里,便知道蕭柳說的,便是柴房里的蕭遙了,腳下,便動了動。 一不小心,踩著廊下的薄冰,差點摔了,嚇得驚叫一聲,忙抱住了柱子才穩住了身體。 三姑娘道:“聽聽,聽聽,可半點不知道自己的錯處呢。便是要關心交好的姐妹,有什么不能來回,需要攀墻去的?傳出去了,旁人還以為我這里賊窩呢,養出翻墻的丫頭。……外頭是什么聲音?” 張嫂子知道是自己驚擾了里頭,正不知該不該回答,便聽到蕭柳說:“奴婢不敢——” 蕭碧很快走了出來,問是誰弄出了聲音的,得知是張嫂子,便領了她進去。 張嫂子進去,聽到蕭碧問自己為何驚叫,便道:“蕭柳姑娘說的那丫頭,我今早去柴房時正好見著了,故此才嚇了一跳差點摔了,驚擾了三姑娘。” 大公子問:“那丫頭很不好么?” 張嫂子點了點頭,說道:“的確很是不好。這大冬天的,也沒個鋪蓋,身上是幾件舊冬衣,根本不保暖,因此上頭又放了兩個沉沉的稻草垛,卻還是凍得臉色發青,身體一直在抖,可憐極了。” 大公子聽了就道:“我們家一向仁善,便是丫鬟犯了錯也不該這般。這隆冬之際,沒了鋪蓋,怕是要凍壞的。我看,三妹妹還是著人送一套鋪蓋去的好。” 三姑娘斜斜地睨了大公子一眼:“難道我便是那等蠢物,須你指點才知道如何做么?鋪蓋已著人去領了,遲些拿了來,便能給她了。” 張嫂子聽了,知道沒自己什么事了,很快便告了罪,離開三姑娘的院子。 回到大廚房,張嫂子跟著張元家的忙碌,直忙得主子們都吃完早飯了,這才得以喘口氣。 她摸摸懷中的一百文錢,雖不算多,可這是主子對她的肯定,意義非凡——至少,她在大廚房里,便不會輕易叫張元家的隨便指派去抱柴草了。 想著這都是蕭遙那丫頭帶來的,張嫂子便回房,翻出自己放柜子里的舊棉被,想了想,又將熱著的一只手爐塞棉被里,抱著去了柴房。 三姑娘說是著人去領鋪蓋了,可是誰知道,眼下正忙碌的管事,什么時候才有空發放鋪蓋呢? 進了柴房,她高興地道: “蕭遙啊,我按你說的熬了小米南瓜粥給三姑娘吃,三姑娘吃完了,著人賞了我一百文錢,還著我第二日多做幾份,給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并幾位老爺送去呢。” 蕭遙聽了,笑道:“恭喜張嫂子了。” 張嫂子將棉被里的手爐遞給蕭遙,又將蕭遙身上的稻草拿掉,本想連冬衣也拿走的,不小心摸到蕭遙的額頭,倒抽一口氣:“怎么這么燙?”說著,也不拿冬衣了,馬上將被子蓋在蕭遙身上,道, “可不能再著涼了,你挨了一頓毒打,聽說還燒了兩日,若再受涼,怕是……你且等著,此番你幫我在張元家的那里揚眉吐氣了,我出去給你買藥。” 蕭遙感覺到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也沒在意。 此時此刻,御寒保命,才是她的主要目的,旁的都顧不得了。 張嫂子一邊幫蕭遙扯好被子,一邊道:“還有一件好事,我去了三姑娘院子,聽到三姑娘說,會著人給你領一套鋪蓋的,你且等著。” 說完之后,又絮絮叨叨地說起她今早的戰績,其中著重描述她的心情是如何起伏的。 蕭遙抱著手爐,聽著張嫂子的話,半點不覺得煩。 這樣充滿人氣兒的氣氛,可比她昨夜冷得渾身發抖靜靜地聽著雪落下的聲音好多了。 也不知什么時候了,蕭玉抱了一套鋪蓋進來,高興地道:“蕭遙,這是三姑娘著我送過來的。她還讓我問你,是還想在府中侍候,還是放出去?” 蕭遙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想放出去。” 做人奴婢,哪哪都不自由。 蕭玉笑著說道:“我便回了三姑娘。大太太管家,三姑娘是大太太的親生女兒,她說的話,怕是很管用的。”說到這里,小心翼翼地打量蕭遙的神色,又道, “三姑娘沒有一開始便給你求情,是因為這是大太太的處置,她作為女兒,不好馬上反對大太太的話,怕影響了大太太管家的威信。” 蕭遙聽了點點頭,問道:“這是你自己想到的么?” 蕭玉搖搖頭:“我哪里想得到這些,是蕭碧姐姐說的。她托我與你說,莫怨三姑娘,三姑娘也很是難做的。” 蕭遙點頭:“我知道了。” 三姑娘尊重大太太,不為她求情,卻給她要一整套鋪蓋,這就說明,拿走她的鋪蓋不是大太太的命令,而是有人暗中做的。 到底是誰,蕭遙不敢肯定,卻覺得,三老爺身邊的大丫鬟們都很有嫌疑。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