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蕭遙剛收到請帖沒多久便接到凌虞托人帶來的口信,說他過去從未參加過北平的宴會,也不認識什么人,希望她到時能與他一起出席,并引薦一二。 這是個小問題,蕭遙當即便答應了。 次日回校,卻聽張瑞有些不自然地問:“過兩天的宴會,我還未曾有伴,你可能做我的女伴?” 蕭遙一臉歉疚:“怕是不行,我應了一個朋友。他過去從未參加過北平的宴會,又不認識人,我肩負重任?!? 張瑞滿臉失望,但還是勉強笑了笑:“那我再找一個伴罷。”說畢還是忍不住打聽,“你那個朋友,是認識多年的么?” 蕭遙笑道:“留學時認識的,我認識他時,你已回國,故而不曾見過?!? 張瑞聽到這里,心中警惕心暗起,想要再打聽,卻又要準備上課了,只得把這事放在心底,琢磨著擇日再打聽。 蕭遙忙于寫作、教書與小學生的教育事業,是不大有空與曾經的相識聯系的,他能與她聯系如此緊密,皆因兩人在同一個大學供職,又在同一個辦公室,時常見面。 可是驟然冒出來這個人,幾年不見,竟然能說動蕭遙與他參加這種宴會,可見在蕭遙心目中有一定的地位,而且本人身份亦不低。 蕭遙下課回到辦公室,被徐先生叫住了:“蕭女士,《100年后》最新章節寫到,后世的文字仍是漢字,只是比此時的文字簡單些,變成簡體了,這猜想,可是你的文字主張?” 蕭遙暗道,我可沒有這創新的精神,冒認下這一切,但若說支持漢字,這倒是真的,當下點頭:“沒錯,我是支持漢字的。廢除漢字使用注音或世界語這些字母文字,我十分不贊同!” 徐先生馬上反問:“我國一直積貧積弱,最主要是思想問題,你既然勇于解決女子之思想,為何仍要支持漢字?須知我國落后的傳統文化,便承載于漢字之上,漢字一日不廢除,民眾的思想便一日不得覺醒,始終沉浸于落后的傳統文化之中。此外,漢字筆畫多,難寫,這是文字無法讓初學者迅速掌握的主要原因,亦是文字難以普及之原因?!? 蕭遙馬上反駁:“不!我國許多人思想落后,這與漢字無關,與許多優秀的傳統文化也無關,只與封建糟粕有關。我國目前積貧積弱,與傳統文化中的糟粕的確有關系,但你需明確,并非所有傳統文化皆是糟粕?!? 徐先生漲紅了臉,目光帶著熊熊火氣,但還是忍住了,說道:“那你認為,我國如今為列強所割據,積貧積弱,如何改變現狀?” 蕭遙道:“這樣的問題不是我可以回答的,但是我依然可以說一些我個人的見解。如今我們落后,除了許多人思想陳舊,軍閥割據,還有一個真正原因是我們沒有先進的武器與交通工具。若我們能自行生產武器,能有快速運輸軍備之火車輪船,以我們四萬萬同胞之巨,何至于畏懼各國威脅?” “思想不改變,如何改變其他?”徐教授嘆息道。 蕭遙道:“明天的宴會,教育部長會出席,我正要與他談一談小學之教育。對已然成長起來的一代,思想改革艱難,但從未成長這一代起,提高識字率,啟迪新思想,相對容易許多。此外,我亦想號召一批教員到全國各地去,給幼童們帶來知識。” 徐教授支持這個主張,卻還是堅持認為,漢字筆畫多、難學,須廢除,否則便是有教員認真教,幼童學得也艱難。 蕭遙聽他一再認為須廢除漢字,心中生氣,便不客氣地反問他: “我且問你,元朝與清朝時,為何仍用中原之文化?依我個人之淺見,真正的侵略永遠不是炮火,而是文化。一旦文化滅亡,延續便滅亡了。若文化□□,那么不論何種之侵略,最終亦會被同化!漢字很好,許多優秀的傳統文化亦很好,我們須保存它學習它。文化是維系一個民族生存與發展的強大動力與堅韌紐帶,文化在,民族亦在,文化解體,民族便消亡!” 滅亡一個國家,只需滅亡它原有之文化,然后以本身文化同化之,兵不血刃,便完成了侵略,可比如今這戰火厲害多了! 蕭遙越想越憤怒,便道:“如今西方列強比我國強盛,并非因為他們之文字,而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早發展幾百年,早完成工業化!我們要富強,除了解放思想,最應該做的,便是工業化!”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啪啪的掌聲。 蕭遙與徐先生同時看去,見鼓掌的正是陳先生,都很是吃驚。 要知道,陳先生與徐先生的主張是相同的。 陳先生走進來,臉色復雜地看了看蕭遙,接著看向徐先生:“老徐,蕭遙此言,或許很有道理。我這些年來研究明治維新,亦頗有心得。” 蕭遙難得看到茅坑里石頭一般的陳先生肯改變主意,站在自己這邊說話,心中一動,笑道:“我明天去參加宴會,便要與教育部長提小學教育之事,若兩位亦去,不如與我一同說服部長?” 陳先生略猶豫,便點了頭。 徐先生卻道:“我需好好想一想再答復你?!? 到了次日,蕭遙打扮得體,坐上了凌虞副官開來的車子,與凌虞一起出席宴會。 她坐到車上,看了看凌虞身上的西裝,有點驚訝:“你怎么穿了西裝,不穿軍裝?” 不得不說,凌虞寬肩窄臀,穿上西裝時,竟十分好看。 只是他或許因是行伍之人的緣故,即使穿上一身文質彬彬的西裝,仍舊脫不了行伍之人那股子凌厲的悍然粗糙之氣,與知識分子呈現出來的文質彬彬有很大不同。 凌虞的俊臉板起來顯得很嚴肅,原先凝視蕭遙的黑黝黝眸子移開看向車窗外:“想試試。”過了片刻又問,“是不是不合適?” 蕭遙笑著搖了搖頭:“不,很合適,很好看。是我見過的國人中,穿西裝最好看的。”說到這里也跟著凌虞看向車窗外的小雪,口中道,“我就是擔心,有人要害你性命,你不穿軍裝穿西裝的話,是不是不好藏槍?!? 凌虞在蕭遙說話伊始,俊臉板得更凌厲了,聽到后面,又放松下來,露出笑容:“不會,西裝也可以藏槍的,我這西裝是特制的?!? 蕭遙點點頭,這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車子很快駛到宴會之處,緩緩停下。 小雪還在飄著,并不算大,凌虞披上大衣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給蕭遙開車。 也是剛到的張瑞見凌虞下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里揣測,這人是不是蕭遙的男伴——在北平的許多人他都是見過的,只不曾見過蕭遙那位男伴,眼前這男子,他未見過,最有可能是蕭遙的男伴。 張瑞干脆停下來細看,見高大男子打開車門后,車里伸手扶住男子的手下車的,正是蕭遙。 他的腳步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撐著傘走了過去。 這般下著小雪,這男子卻渾然忘了給蕭遙打傘,也委實太粗心大意了些。 蕭遙扶著凌虞的手下了車,看看四周,笑道:“我就說雪下得不大,不需要打傘的?!? 凌虞道:“雖下得不大,但是落在頭上,融化了有你好受的?!币贿呎f一邊引著蕭遙快步走向宴會廳的門口。 蕭遙加快了腳步,走出幾步見撐著傘過來的張瑞,有些好奇地問:“你要接人么?” 張瑞驟然聽蕭遙這樣問,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愣了愣,傻傻地點點頭。 蕭遙道:“那你趕緊去罷,我們不打擾你了?!闭f完和凌虞加快腳步進門。 張瑞只得硬著頭皮出去繞一圈。 凌虞瞥了一眼張瑞的背影,問蕭遙:“他是幫你投稿那位張先生?” 蕭遙點頭:“嗯,他人品端方,是個謙謙君子。只可惜,是個親美派,相信美國。” 凌虞的目光閃了閃,說道:“許多知識分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相信別國,而不是自己。” 蕭遙嘆氣:“所以說,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是最可怕的。因為學的是當地的文化,所以無形中便會受影響,相信它強大得叫人向往、溫和善良得足以成為我們的救贖?!? 凌虞看向蕭遙:“你不受影響么?” 蕭遙搖搖頭:“不,我也是受影響的,只是我盡量讓這影響變小一些??杉幢闳绱?,在眾多國家中,我因留美之故,對美國亦最有好感。” 凌虞點了點頭,見蕭遙發梢上有細碎的雪沫,便伸手去拿開。 張瑞回來,正好看到蕭遙微微笑著,抬頭看向幫她拿發邊雪沫的凌虞。 凌虞身軀高大,把蕭遙籠罩在他的勢力范圍下,充滿了侵略性,可是他的面容卻又顯得異常溫和專注,無形中將那股子侵略性中和了。 張瑞心中不舒服,快步上前:“你們怎么還不進去?” 蕭遙側頭,笑著看向張瑞:“聊了幾句,這便進去了。你沒接到人么?” 張瑞搖了搖頭,走上去,與蕭遙并排,看向凌虞:“還沒請教——” 蕭遙回神,幫凌虞與張瑞互相介紹。 因知道凌虞出席此宴會是以真實姓名的,所以蕭遙就直說了凌虞的大名厲虞。 張瑞自然是知道厲虞的,聽了目光一閃,與厲虞握了手,便跟厲虞談起厲大帥的事。 蕭遙見他們兩人轉眼便聊了起來,干脆放慢腳步,走在他們兩個身后。 剛進入宴會廳,蕭遙便看見陳先生與徐先生,想到兩人愿意來,必是愿意與她一起說服教育部長的,于是跟厲虞、張瑞打了招呼,便走向陳先生與徐先生。 徐先生看向蕭遙:“我的主張并未改變,不過如今這主張在全國難以實行,需要耗費漫長時光。既然如此,倒不如先搞幼童教學?!? 蕭遙笑著點頭:“這便夠了?!? 這時代,沒有幾個人的主張是完全相同的,但是不妨礙大家接觸交友。 陳先生與徐先生都不是喜歡社交之人,與蕭遙聊了一陣,不住地問教育部長來了不曾,當知道來了時,即可便提出去見教育部長。 教育部長來此,是要結交人脈的,很不愿意與陳先生兩個談如此嚴肅的事,但他又極樂意與蕭遙結交,所以最終還是與蕭遙三人聊了一陣子。 陳先生與徐先生對教育部長極力勸說。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