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蕭遙被朱阿姨引著進屋,進入文先生的工作間,看到坐在擺滿了紙筆的書桌前的文先生。 文先生看起來五十來歲的年紀,眉目端正,目光慈祥,不過此刻帶上了震驚,薄唇緊緊地抿著,嘴角向下,又多了幾分嚴肅。 蕭遙看向文先生,“文先生你好,我叫蕭遙,我看過你給植物畫的標準像,自己很喜歡這個職業,所以想拜你為師。” 文先生道,“你坐下說話吧。”又讓朱阿姨出去端茶,這才看向蕭遙,“你怎么會想到學這個?我覺得你更適合做明星。” 明星來錢很快,又不算辛苦,蕭遙的條件很夠,完全可以去做明星。 蕭遙笑道,“我喜歡這一行啊。我喜歡一切生機勃勃的植物。” 文先生盯著蕭遙看,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撒謊,良久道, “從前,有很多人跟我學過植物科學繪畫,可是一邊學一邊離開,沒有任何人堅持到最后。因為他們發現,這個行當是沒有錢途的。你做明星,拍一個廣告賺到的錢,可能就等于你做植物科學繪畫師一輩子賺到的錢。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嗎?” 蕭遙點頭,“我知道,我也想好了。” 她不僅知道很多學這個的學生轉行,更知道當年一起跟馮先生學這個行當的一些老人也轉行了。 這個行業,收入實在太低了,只能讓人異常拮據地活下去,如果單靠這個收入,甚至有可能活不下去。 文先生擺擺手,“不,你不知道。”隨后臉上帶上回憶的神色, “我們畫這個,數量多的植物還好,數量少或者只有單株的,花開時節認真觀察畫下一幅畫,等到結果了,還得覷著機會去畫,有時怕錯過,得在那里住幾天守著。就算帶著帳篷打算去蹲守幾天,也有可能去遲了,然后等待明年。” 蕭遙點頭,她看過很多人采訪時都提到這個。 文先生沒有停,繼續說道, “這也就算了,只要我們愿意等待,總能等到那些花兒第二年重新開花結果。但是,我們長途跋涉、花十幾天畫好的一幅畫,最貴賣500塊,便宜的200塊甚至50塊,這點錢,甚至不夠你來回車費和生活費的。這樣,你還會堅持嗎?” 很多人都堅持不下去了,轉行了。 蕭遙認真地點頭,“我會堅持下去的。” 文先生看著蕭遙堅毅的神色,并沒有就此罷休,而是又道, “當年這個行業興起,我們跟著馮先生作為國內首批畫師,是有任務的,可以編寫《華國植物志》,可是現在沒有這個任務了,你辛苦學會并畫出來的畫,甚至連200塊都可能賣不出去,你得想清楚。” 蕭遙道,“我了解過這個行業,我認真思考過。我打算主要畫這個,并做些兼職,爭取養活自己。至于能不能大富大貴,無所謂了,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走一趟,只是想留下些什么,而不是享受。” 文先生盯著蕭遙看了好一會兒,見朱阿姨端茶來了,讓蕭遙先喝茶。 蕭遙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文先生嘆氣,“你或許能堅持下去,可我還是不能教你。” 蕭遙不解,“為什么?” “你寫給我的我都看過了,你曾有輕生的念頭,又想畫高原上的植物。如果有一天,你在空曠寂寥的高原上,再次產生輕生的念頭怎么辦?”文先生問。 蕭遙搖搖頭,“我不會再輕生,不過我沒有辦法向你證明這一點。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教我,那么,能不能在我不解的時候,指點我一二?” 原主的繪畫功底很好,她多熟悉肯定能達到原先的水平,之所以要請教,只是因為她在植物科學繪畫方面存在嚴重的不足。 沒有人帶著,她的作品帶著濃郁的藝術性,失于寫實。 文先生聽到蕭遙如此說,最終還是長嘆一聲,說道,“行吧,你以后有什么不解的,可以過來問我。” 蕭遙馬上站起來,感激地謝過文先生,見時間還早,謝過文先生留飯,出去找房子租住了。 她租了個狹窄的單間,列了清單買齊日常生活用品對付著過,又買了各種筆和紙,就拿著相機下樓,到花壇里觀察本地的七星蓮。 她足足看了大半個小時,把七星蓮的植物形態認真看過,又拍了不少照片,才回到房中,坐在窗臺下開始畫。 她畫得很不順利,一邊畫一邊熟悉原主的技能,一邊進行練習,到傍晚時分了,還沒熟悉過來,畫也自然沒畫出來。 不過蕭遙并不氣餒,出去隨便吃了碗粉回來,又趕緊繼續熟悉和練習。 如此這般,她一直熟悉了幾日,才終于找到到原主那種手感,然后又去觀察一會兒,再次坐在窗臺下認真地畫起來。 蕭遙畫得很仔細,莖、花、葉、細毛等,全都一絲不茍地畫出來。 畫完之后,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了,隨便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趕緊出去覓食了。 吃完晚飯之后,蕭遙坐在窗前,沒有給植物上色,而是繼續一種一種地試驗著顏色,又認真回憶原主學過的知識,直到晚上十點多,心里有些底了,這才給植物上色。 第二天一早,蕭遙起床,出去慢跑一圈,吃了早餐,就回來拿著新作品去找文先生了。 文先生此時正在待客,那是他改行之后認識的國畫畫家賀弼,兩人志趣相投,是知己好友。 賀弼指著一個美麗的青年女郎說道,“這是我新認識的忘年交,叫蕭瑜,瑾瑜的瑜。現在帶她來認認人,免得以后大家見了面都不認識。” 蕭瑜看了文先生一眼,忙禮貌地說道,“文先生您好!我叫蕭瑜,請多多關照。” 文先生看了面上恭敬但目光帶著不以為然的蕭瑜一眼,沒怎么計較,笑道,“你好,關照談不上。” 他過去是植物科學繪畫師,改行畫國畫,名氣有限,難怪這個女郎看不上自己的。 只是,賀弼帶過來的,她竟然也敢這樣,未來成就想必不會太大。 不過文先生很快打消了這念頭,因為蕭瑜態度雖然不如何,但是很會說話,就算他對她心里不喜,聽了她的話也覺得舒服。 這是個會交際的美女,如果有點水平,又有畫壇的名人帶著,沒準真能闖出點名堂來。 聊了一陣,文先生見長途跋涉過來的賀弼有些累,就叫朱阿姨帶他和蕭瑜去休息。 蕭瑜剛上了二樓的客房,就聽到樓下傳來門鈴聲。 她以為來的是別的國畫畫師,抱著要多認識人的想法,忙到窗前看。 當看到蕭遙被朱阿姨引進來的時候,蕭瑜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萬分陰沉。 她馬上想到,蕭遙搶走了屬于她的50萬! 足足50萬軟妹幣啊! 明明是她的,卻被蕭遙搶走了! 而且因為那50萬先給了蕭遙,她遲了一個月才用上,導致她不僅被早半個月出道的藝術美女湯暖的風頭給蓋過,還被網友和湯暖的粉絲嘲為模仿湯暖出道,跟風山寨! 她今天早上出門時,還被人人說是湯暖的高仿版! 蕭瑜想到自己接連受到的屈辱,恨不得拿刀把蕭遙砍個稀巴爛。 蕭遙不知道蕭瑜也來了文先生這里,她拿著自己的畫作,交給文先生,請求文先生指點。 文先生拿過來,一邊看一邊點頭, “你的繪畫基礎很扎實,但是在畫畫時,有些矯枉過正了。你說你過去畫的畫偏向藝術,那么眼前這畫,倒太過呆板了。你要記住,我們這個行當,是科學與藝術的結合,你要找準平衡點,讓植物畫不失真,但是又具有藝術性。” 蕭遙點點頭,認真記下來。 文先生又指著畫上的植物依次指點,“你的素描功底很棒,找準平衡點之后,植物的形態都不用擔心。但是就是這個顏色,深淺和色調之間,沒有完全還原,是不是?” 蕭遙點點頭,她畫出來的顏色,和原物還是有些差距的。 文先生道,“其實我也沒有做到完全還原,很多大師也一樣,但是你既然真的熱愛這一行,我自然以最嚴格的的標準來要求你。” “謝謝,我明白的。”蕭遙點頭。 文先生見蕭遙聽得認真,之后又指點了好幾處。 蕭遙一一記下來,見文先生沒說別的了,就謝過他,告辭離開。 文先生雖然說不想收徒,但見蕭遙這么認真,便說道,“你中午留下來吃飯吧?” 蕭遙略一遲疑,搖了搖頭,“我剛聽了您的指點,腦子里有很多想法,打算盡快回去嘗試。” “那你去吧。”文先生自然不樂意阻礙蕭遙用功的,他當初跟馮先生學時,也經常廢寢忘食,在花園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蕭遙再次謝過文先生,高興地回去,馬上開始鉆研起來。 快到家時,她收到文先生發過來的信息:【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找科學與藝術的結合點,可以再三看《雷杜德手繪花卉圖譜》。】 蕭遙馬上回復了謝謝,打算先試一下配色,書有空再看。 原主有這書,她之前住院時也看過,不過看得不夠細。 色彩太多,色彩和色彩混合,又會產生新的顏色,蕭遙興致勃勃地調試了起來。 蕭瑜在吃午飯前,找到機會問賀弼,文先生這個人的性格。 賀弼笑道,“他這個人啊,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蕭瑜聽了試探著道,“那豈不是很容易得罪人?” “那倒不是……”賀弼搖搖頭,“他一把年紀了,當然懂人情世故,就算心里有想法,也會給別人留幾分薄面的。” 蕭瑜聽了,心中頓時有了想法。 蕭遙拿了屬于她的那50萬,導致她被湯暖壓著,還被嘲笑跟風模仿湯暖,她對蕭遙可謂恨之入骨,一點也不希望蕭遙和文先生關系好。 所以,她等會兒可以透露一些蕭遙的“劣跡”,讓文先生對蕭遙反感,進而不再和蕭遙往來。 想到這里,蕭瑜坐下來,認真思索,到時該怎么說。 因為出身好,長得好,從小又被寵著長大,她向來不怎么用功,也不怎么聰明,所以她知道自己說的話,極有可能有漏洞的,得提前想好才萬無一失。 蕭瑜倒沒覺得自己不該說什么,她從小欺負蕭遙,高中時還帶領很多女孩子對蕭遙進行校園凌霸,都習慣了,壓根不覺得,會出什么簍子。 在她心目中,唯一會出的問題,就是自己話中出現破綻——這一點,現在多想想,就可以彌補。 在吃午飯時,自覺已經鄭重思索過的蕭瑜試探著問,“文先生,上午好像有個年輕訪客?” 賀弼聽了,也好奇地看向文先生,“年輕訪客?老文啊,你收弟子了?” 文先生看了蕭瑜一眼,對賀弼點了點頭,“是有個訪客,不是弟子,想學植物繪畫,所以來請教我。” 賀弼聽了大奇,“現在竟然還有人想學這個嗎?這個職業幾乎斷絕了吧?” 文先生點頭,不欲多說。 這是自己曾經為之熱愛的職業,就這樣消失,他想想,心里還是很難過的。 蕭瑜又問,“這個訪客叫什么名字呀?我只看到了背影,覺得有點眼熟。” 文先生活了大半輩子,哪里看不出蕭瑜是故意提起蕭遙?不過看在賀弼的份上,還是道,“叫蕭遙。” 蕭瑜驚道,“啊……” 賀弼見她如此吃驚,便看過去,“你認識她?真的是你的熟人?” 蕭瑜點點頭,“是啊……”一臉的欲言又止。 賀弼見了,就追問,“怎么了?難道身份有什么問題?” “沒、沒什么……”蕭瑜說完看了看文先生,吞吞吐吐地說道, “文先生,我和蕭遙認識,對她還算了解。如果她想向你請教畫畫的事,還請你多指教她一點,如果……如果她提出和錢有關的,例如借錢之類,你記得不要答應她。” 文先生看向蕭瑜,“哦?” 賀弼一臉吃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