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白襯衣,披上一件父親以前穿過的黑色西裝,鏡子前的任子華英俊稚嫩的臉龐看起來嚴肅了許多。 吃早飯時,媽媽告訴她說婉兒昨晚就回去了,讓他一定要謝謝人家姑娘前兩天的照顧。想到此刻立在自己臥室墻邊的殘劍,任子華知道婉兒就在里面。 出門時,天空下起了小雨,將地面惹人煩躁的熱氣一下沖沒了。撐著傘,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傘與傘之間滑落的雨珠不可避免地從任子華的眼前滴落?;叵肫鹕洗芜@樣走在濕漉漉的街上,已經(jīng)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 沒有帶上殘劍,婉兒果然也沒有跟來。任子華走進地鐵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出家有一段距離了。早高峰的地鐵像往常一樣擁擠,下站時原本熨燙工整的西裝已經(jīng)被擠出了褶皺。 越靠近目的地一步,腳下的步子便邁的越猶豫起來,最后甚至生了想打道回府的念頭。 想來,殯儀館這種地方自己還是第一次來。 他輕飄飄地走進了殯儀館的大門,無助的神情,像是接下來要被埋葬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來到靈堂,眼前的場景比他想象得更讓人難受,親屬們擁抱著互相安慰,互相哭泣,李琴的同學和朋友們也是,大家都做著一件相同的事情,所有人都將悲傷的情緒肆無忌憚地表現(xiàn)了出來。大廳正中央擺放的是李琴十七歲生日那天的照片,叢叢花圈將它圍了起來。 安然看見任子華來了,立馬過來跟他打招呼,但只寒暄片刻后任子華便說想自己一個人待會,接著他就走到了那個李琴接下來將會待上很久的黑棺面前。 被化了淡妝的李琴,看起來就像還活著時一樣美麗動人。 李琴的媽媽任子華是認識的,這個快四十歲的女老師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把臉上的妝給哭花了,她認出了站在棺旁的任子華,快步走向了他。 “你是李琴的初中同學任子華吧?以前這孩子常常跟我提起你,有一次去學校接她,她還把你指給我看來著?!迸四樕系臏I痕讓人看了覺得心疼。 “我是任子華,阿姨你好。”他沒注意到自己看向李琴母親的眼神不自覺地閃躲著,“李琴以前也常常跟我提起過您,她還跟我說您是全天下最疼她的人來著。” “那孩子就愛說這些漂亮話來討我開心?!睗M屋的抽泣聲使女人的話聽起來也像是帶著哭腔,即便她說這話時堆著一臉勉強的笑容,“阿姨很感謝你們這些同學今天能來,真的,李琴在那邊知道了應該也會高興的吧?!? 任子華默默無言地在一旁呆立著,心里感到異常的苦澀。 “明明前天剛剛邁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坎,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 李琴的父親見妻子又哭得不能自已,過來將她緊緊摟在了自己的懷里。安慰的話在任子華嘴邊徘徊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能向跟前的兩人邁出那一步,李琴被魔劍刺穿胸口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他于是逃命似的離開了壓抑過頭的靈堂,在走廊上嘔吐起來。 追悼會正式開始,堂內(nèi)響起了哀樂與更加刺耳的哭聲,李琴高中的班主任接著致了悼詞,后來又是李琴媽媽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念著之前準備好的,送別女兒的話。瞻仰遺體時,任子華沒有去,當?shù)搅碎_始釘上棺木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跟誰也沒有打一聲招呼便離開了殯儀館。 剛出去殯儀館的大門,他便看到了劉洛。這小子閉上眼正在在為誰禱告著。 他知道劉洛為什么不愿意進去,里面稀薄的空氣太容易讓人窒息了。 雨還在連綿不絕的下著,劉洛早已被淋得渾身濕漉漉的,頭發(fā)都趴在了腦袋上。 任子華走過去為他撐起了傘,兩人就這樣在厚重的雨幕中待了不知有多久。 wap. /93/93259/205744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