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我和尼莫雖然皮膚一個黑，一個黃，但并不影響彼此的友誼，父親也掩不住對尼莫的欣賞。

    一次父親外出結(jié)算賬務(wù)，返回時天近黃昏，迎面跑來了個黑人小孩子，和父親擦肩而過，父親只道是孩子們正在追逐也沒有在意，哪知剛走幾步，那個黑人小孩子又跑了回來，拿著錢包對父親說：“先生，您的錢包掉了。”父親接過錢包，還沒有來得及說聲謝謝，那個小孩子便跑掉了。

    父親打開錢包，發(fā)現(xiàn)里面少了十英鎊，不禁對這個黑人小孩子來了興趣，能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就從父親這個老江湖的口袋里抽走錢包，就能說明這個黑人小孩子不簡單。父親不遠不近的跟著那個小孩子，跟來跟去竟然跟到自己家門口。

    那個黑人小孩子正舉著十英鎊向安妮央求著：“醫(yī)生，我的媽媽發(fā)燒，很嚴重，求求您出診救救她吧，我有錢。”

    安妮輕聲地說：“天已經(jīng)黑了，我不敢獨自外出。你的媽媽是發(fā)燒，不是很嚴重，我明天再去也來得及。”父親這才恍然，他走進門對安妮說：“我陪你去吧。”黑人小孩子見到才發(fā)現(xiàn)自己偷得原來是大夫的丈夫，不禁無地自容，向父親深鞠一躬：“先生，對不起，我不該偷拿你的十英磅。媽媽達淑病了，我們沒錢就醫(yī)，我跑了三家醫(yī)院，那的醫(yī)生知道我沒錢都不肯出診，我求求您，讓安妮醫(yī)生去吧，要不然達淑會死的。我愿意因為我的偷盜行為承擔任何后果，只要能救達淑。”

    父親回來，安妮自然不再害怕，便在父親的陪同下一起來到黑人小孩住的窩棚里。他的母親達淑得了肺火，咳嗽不止，高燒已經(jīng)昏迷，礦區(qū)擔心她的病會傳染，把她趕了出來，連一個大子兒也沒給她，達淑得了病不說，連工作也丟了。

    安妮為達淑打了針，又開了幾味草藥，達淑體溫降了下去，漸漸的恢復(fù)了健康。

    這個黑人小孩子自然就是尼莫。每每談起尼莫，父親很是贊賞，說他為母求醫(yī)，是為孝；敢于冒險，是為勇；盜術(shù)高超，是為智；盜而不貪，是為義；及時認錯，是為信。安妮也出奇的喜歡尼莫，并叮囑我多多照應(yīng)這個黑人小孩子。

    于是每次我出來狩獵，我都會叫上尼莫，尼莫的刀功精湛，片刻之間就可以把一頭牛或一頭豬宰剝地干干凈凈，令人嘆服，父親領(lǐng)略過尼莫的刀功之后，稱贊他是皰丁重生。

    尼莫也想學槍，只是當他拿起槍時，卻沒有拿起刀的沉穩(wěn)，心浮氣躁了許多，我認為他不是做槍手的料，尼莫很是懊惱，其實我后來才想明白，不是尼莫的槍法差，而是我們彼此天賦各異罷了。

    每次狩獵的獵物絕大多數(shù)，我都送給了尼莫，很多時候，我只帶一兩只鳥雀回家。這些獵物改善著尼莫家的生活。達淑對我們充滿了感激。作為好友，尼莫從來沒有想過拿走我獵物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常常在我子彈用盡的時候拿出來一兩顆子彈送給我，我相信，這為數(shù)不多的子彈一定是尼莫費盡心思弄來的。

    在城里相遇，我和尼莫都很高興，但聽到我讓尼莫去偷盧娜時，尼莫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蟲子哥，不行，我以前偷過沈先生，沈先生原諒了我，說我是不得已而為之，以后要不能再偷了。”

    我狠狠地點了點尼莫的腦袋，“你的腦袋什么時候開竅呢？”

    尼莫白了我一眼，耿著脖子說：“就是不能偷。”

    我心里盤算著怎么說服這個黑小子，“陌生人當然不能偷了，我讓你去偷的又不是陌生人。你知道她是誰嗎？”

    “什么人？”

    “我老婆。”

    “啊，我未來的嫂子嗎？”

    “當然，所以準確地說，是我們兩口子之間開個玩笑，明白嗎？”

    尼莫腦袋終于開竅了，“蟲子哥，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吧。”

    尼莫答應(yīng)一聲，快點向盧娜追去。

    尼莫真是天才，這輩子不當小偷簡直是浪費，我遠遠地看著他，而他只是和盧娜擦肩而過就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

    我不禁感嘆，也許上帝是公平的，他給每一個人一種天賦，只是很少有人能將自己的這種天賦發(fā)揮到極致。

    父親曾說，自己在中國當海軍的時候，聽人談起當時一名俠盜的傳奇。

    這名俠盜姓李，家中排行第三，時人稱其為李三，因為身輕如燕，故而江湖人稱燕子李三。

    這李三本是河北獻縣人，自幼習武，尤其擅長輕身功夫，爬墻上樹，易如反掌。十九歲時，李三跟隨著吳橋雜技班到洛陽賣藝闖江湖，不料班主丟了一件玉器，懷疑是李三偷去，一怒之下將李三趕出了雜技班。身在洛陽，舉目無親，為了生計，李三便真的干起了偷盜的行當。這李三雖然是小偷卻給自己立了幾條規(guī)矩，一是不偷窮人，只偷那些達官貴人；二是為了表明明人不做暗事，每次盜竊都會留下字條表明身份；三是盜來的財物從不自專，大部分周濟了窮人，從而有了俠盜的美名。

    一次，李三在街頭見到洛陽的警務(wù)司令白堅武橫行霸道，欺壓一位年邁的老翁，心里義憤填膺，當晚便潛入白堅武的住宅，偷走了他的手槍，更留下了一張字條，“盜寶者燕子李三也！”白堅武清晨才看到這張字條，既惱火更是惶恐，又怕傳出去丟臉，便忍氣吞聲不予追究。

    李三見白堅武不敢聲張更是肆無忌憚，連連潛入那些官老爺和大財主的府中偷寶，還明目張膽地留下字條。那些盜來了寶貝在賣掉之后一部分周濟了窮人，一部分更流水般揮霍掉了，直到后來得罪的人實在太多，警局開始四處抓捕。

    據(jù)說燕子李三為了逃避追捕，隱姓埋名去了少林寺。

    這李三依靠著自己的輕身功夫和偷盜的天賦，當真是干出了名堂，以至于人雖然銷聲匿跡，但江湖上燕子李三的故事還在流傳，有人猜測是“燕子李三”的名氣太大，一些大盜也冒起了李三之名。

    看著尼莫，我不禁感嘆尼莫這小子的天賦，他生來是一個地位低下的窮小子，但上帝并沒偏心，將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功和妙手摘星的盜術(shù)賜給了他，只是他并沒有邀名圖利，生活依舊清苦，最大的快樂也只是跟在我的身后去狩獵，在捕到獵物之后才會稍稍顯露他的刀功，至于盜術(shù)更是從來不用，算上這次也只是出手兩次。由此，我更加佩服父親對這個黑小子的影響，居然將這樣一個野小子教導成一個老夫子，心地純凈，滿嘴道德。每每我生出一個點子，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老夫子的那一套東西。

    要我說，父親干脆別種菜了，當私塾先生更合適。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