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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寒風(fēng)似乎越發(fā)冷厲。

    其實今晚的風(fēng)雪并不大，風(fēng)只是微微寒風(fēng)，雪只是細(xì)小碎片，這種天氣擱在文人墨客眼中，那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景色。

    然而擱在這一家赤貧人身上就完全不同，家中常年不得飽餐，身體自然極其虛弱，稍有寒冷就抵抗不住，所以覺得今夜寒風(fēng)特別的冷。

    遠(yuǎn)遠(yuǎn)的曲江之畔忽然有轟隆聲，近處的村子里也有噼啪啪聲響，這是有百姓在火堆里燃燒竹子，寓意用聲音祛除一年的污穢。

    “過年了！”男人忽然一聲黯嘆。

    “是啊，過年了！”蓬頭丐面的妻子幽幽凄笑。

    兩個小孩子雖然懂事，然而卻耐不住腹中饑餓，小女孩可憐兮兮縮在母親懷里，又道：“娘親，妞妞餓……”

    女人眼中的淚水涔涔而下，然而她卻沒有任何辦法。

    “吃我的肉！”

    草鋪上躺著的男人陡然張口，大聲道：“月娘，你去拿菜刀，割一塊我的肉。”

    ……

    ……

    女人嚇了一跳，然而男人卻掙扎著想要做起來，他臉上有滾滾熱淚，眼中有濃濃自卑，不過這一刻胸膛卻挺得很直，大聲道：“過年了，不能讓孩子挨餓。吃我的肉，讓孩子吃個飽……”

    這是一種何等悲涼的感覺？

    又是怎樣一種強(qiáng)大的父愛？

    “相公，不能，不能啊！你快躺下，你快快躺下，咱家已經(jīng)兩天沒有吃飯，你動一動都會衰弱身子……”

    女人嗚嗚大哭，抱著孩子使勁搖頭。從這種語氣里可以看出，她深愛這自己的男人。哪怕男人已經(jīng)廢了殘了，但是在大唐女人心中男人就是自己的天。

    便在這時，忽然屋外有急匆匆的腳步傳來。

    聽聲音似乎還不是一人，應(yīng)該是兩三個人同時來此。

    女人和男人對望一眼，心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莫非有人來討債了？

    下一刻男人忽然搖了搖頭，輕聲道：“應(yīng)該不是討債，月娘不要擔(dān)心。村里雖然沒法救濟(jì)咱家，但也不會在大年夜讓人過不去，就算他們想要討債，那也得等到開春……”

    女人點了點頭，心中略略安心。

    她也覺得相公說的有理，畢竟這是這個時代的民風(fēng)。哪怕你欠債欠糧再久，哪怕對方債主家里也馬上揭不開鍋，但是大年夜絕對不會有人討債，總歸要讓人安安穩(wěn)穩(wěn)過完這一年。

    既然不是討債的，那又是來干啥的呢？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說。每年大年之夜，官府要周濟(jì)一些赤貧人。

    也就在這時，外面?zhèn)鬟M(jìn)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只聽有人道：“請問這里是華老三家吧？咱們是長安縣衙里的差役，今晚過來有點事情要辦，再有兩個時辰就要過年了，朝堂上有規(guī)定，再窮的人也不能缺了這口吃喝。屋里有人嗎，出來領(lǐng)接濟(jì)吧……”

    接濟(jì)？

    這兩個字眼本來帶有一種施舍意味，然而男子和女人聽了卻眼中發(fā)亮，人窮的久了不太在乎顏面，夫妻倆更渴盼的是能讓孩子有口飯吃。

    外面人駐足良久，發(fā)現(xiàn)屋里沒有聲音，說話那人忍不住再次開口，溫和又道：“在家嗎？”

    能被選出來周濟(jì)窮人，自然知道窮人需要什么尊嚴(yán)。哪怕華老三家只有一件破草房，哪怕這間破草房完全擋不住用手一推。然而前來之人只是靜靜在門外站著，沒得主人同意始終不肯進(jìn)門。

    “在家嗎？屋里有人嗎？”幾個差役再次問了一句，語氣越發(fā)顯得敦和。

    “在的在的！”

    蓬頭丐面的妻子終于從驚喜中驚醒，連連道：“家里有人的。”

    她歡喜從草鋪上站起來，急匆匆就要出門迎客，忽然想到自己沒有穿衣服，連忙又急急跑回草鋪，先用茅草掩蓋自己，這才羞澀道：“家里窮苦的很，不方便出去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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