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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位老者跪在自己面前不斷行禮，韓躍心中一度柔軟想要答應(yīng)，然而這絲柔軟也只堅持了一刻，韓躍再次搖了搖頭。

    他目光南望高麗，口中吐氣開聲，似是喃喃自語又似誠心解釋，語帶感慨道：“此次征伐遼東，我中原百姓蜂擁而來，固然有本王發(fā)行戰(zhàn)爭債券的緣故，但是更大的原因卻是兩族世仇。”

    韓躍忽然俯下身子蹲在魚大宗師面前，柔聲道：“前輩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想來您已經(jīng)堅持不了太久，就讓本王給你講個故事，權(quán)當為您送行……”

    “講故事？”魚大宗師臉色茫然，身上血線不斷溢出，他咬牙強提精神，強撐一口氣道：“西府趙王的故事老朽一定要聽，你講！”

    韓躍點頭，語帶回憶道：“今番本王征伐遼東乃是私戰(zhàn)，我大唐朝堂并沒有多少支持，偏偏河北道竟然有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瘋狂響應(yīng)，這位老人一路乞討從河北來到遼東，垂垂老矣，轉(zhuǎn)眼即死，然而卻強撐著一口氣就是不肯死不肯死……”

    “本王在街頭遇見他的時候，見這老人凍得瑟瑟發(fā)抖沿街乞討，本王當時勃然大怒，欲鞭笞城中的民政官員，因為我曾定下規(guī)矩，沈陽城不準有乞丐，也不準有百姓挨餓！”

    “不準有乞丐，不準百姓挨餓……”魚大宗師眼中有一絲羨慕，喃喃道：“可惜我們沒有這樣的城，高麗雖是遼東強國，但是民間照樣有乞丐，天下各國只有你的領(lǐng)地沒有乞丐……”

    韓躍不接他話，繼續(xù)又道：“當時本王要治罪城中的民政官，然而那位老人卻跪地幫他們求饒，他說自己是甘心乞討，他已經(jīng)把自己的家財全都購買了戰(zhàn)爭債券，現(xiàn)在乞討是為了再討些錢繼續(xù)購買。”

    韓躍的語氣有些傷感，黯然嘆息道：“魚大宗師你可知道，別人買債券是為了賺錢，但是這位老人買債券卻不是為錢，他只是想要報仇，報他三個兒子七個孫子的仇……”

    他鄭重盯著魚大宗師，幽幽道：“這位老人總共買了三百貫的戰(zhàn)爭債券，那是他畢生所存積蓄，然而老人掏的毫不心疼，他甚至還想乞討再買一些。當時這位老人拿著票據(jù)問本王，如果此次大唐勝利了，他能不能用債券的收益去換一個高麗人？”

    “他想干什么？”魚大宗師眼中隱隱有恐懼之色。

    韓躍一聲長嘆，沉聲道：“這位老人要撕咬其肉，嚼碎其骨，他想在自己入土之前報仇，他想活活咬死一個高麗人！”

    魚大宗師眼中恐懼更勝，硬著頭皮又問道：“此人如此癲狂，到底與我高麗有何仇怨？”

    “他的三個兒子七個孫子，皆都死在高麗遼東！”

    韓躍臉上忽然顯出憤怒之色，恨恨道：“當年隋煬帝征伐遼東，百萬大軍客死他鄉(xiāng)，我們輸了也就認了，戰(zhàn)爭本來就有輸贏。但是老人的三個兒子七個孫子壓根不是兵，他們只是運送糧食的民夫，結(jié)果照樣被你們高麗抓住，先是打入礦山做奴隸，累到瘦骨嶙峋之時，又被高麗大人物虐殺取樂，人頭砍下來做成了酒爵……”

    韓躍蹲在魚大宗師面前，輕聲道：“您看，兩國仇怨如此之深，本王如何能答應(yīng)你的請求？如果答應(yīng)了你，本王如何向那個老人交代？我大唐百姓千千萬萬，這老人只是百姓的一個縮影！”

    魚大宗師瞳孔猛縮，突然舉掌而擊，口中大呼道：“老夫斃了你……”

    他掌風(fēng)轟然，實乃臨死之前回光返照，看似威風(fēng)凜凜，其實毫無力道。

    韓躍靜靜看著他的手掌拍下來，還沒接近自己胸膛已然慢慢垂落，魚大宗師怒目圓睜，口鼻之間忽然失去呼吸。

    “大宗師，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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