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被霧氣籠罩的阜口,寂靜如墓,氣氛沉悶如鉛,像是一個棺材,倒扣在阜口上空。 霧氣重重之中,更夫往自己的嗓子眼里面灌了一口燒酒,暖暖身子,這才重新拿起來梆子,開始打更。 他的聲音,壓根就傳遞不出霧氣。 那些養了雞兒,狗兒的人家,更是雞犬不敢出聲。 越是如此,更夫心里越是慌亂。 更夫也知道這事情不對的厲害。 他不怕大街上出現焦黑色的尸體,夜晚打更,尸體算是什么。 他怕就怕,這身邊的場景出現變化。 因為夜晚打更,最怕的就是誤入歧途——一般的歧途,路走錯回來就行了,可是對于更夫來說,更夫在半夜走錯路,那就真的回不來了。 所以有的時候,小孩子丟了魂,叫魂的時候,會有更夫在場。 他們知道。 在夜幕之中,有的時候,你腳下的路,并不是給你走的。 更夫現在就想到了祖訓,他的手都凍僵了,走路卻走得飛快,不敢有絲毫人停留。 遠處,尚且未熄滅的燈光,被霧氣遮掩的幾乎要看不見。 他沒有朝著這些燈光去。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只相信自己的記憶。 他走的越快,身后傳來的回音就越多。 走在大街上,逐漸的,更夫什么都聽不到,他最后只能聽到身后傳來的“沓沓沓”,“沓沓沓”的腳步聲,還有心跳的聲音,像是擂鼓。 那不是他的腳步聲。 更夫更是覺得,在他的身后,似乎是跟著一千個,一萬個人,他們也許正森然的看著他,想要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到了最后,更夫走路,更是連腳后跟都不敢離地,這叫他走路看起來有些可笑。 更夫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他頭上都是冷汗,平時熟悉的道路,此刻卻仿佛是在陰間。 不管聽到什么聲音,更夫都不敢回頭看,他時常攜帶的酒壺里面,酒水還帶著藥材的味道,這就是更夫立身之本,喝了此物,可以壯氣血。 就算是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他都只裝作不知。 還未子時,周圍的濃霧就已經快要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更夫再也不敢繼續打更,他放棄了睜眼,閉著眼睛走在大街上,朝著茶鋪子走。 晚上,阜口會有茶鋪子徹夜開著,叫更夫和一些晚上行動的九流之人,歇腳吃飯,更有許多在碼頭邊的酒鋪,會提供給碼頭上的工人吃喝。 那里是安全的。 打了這么多年的更,阜口是什么情況,更夫心知肚明,就算是閉著眼睛,他也能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 只不過他走的快,后面的聲音,追上來的更快,在濃霧之中,他聽到,遠處傳來了喜慶的,吹鑼打鼓造聲勢的聲音,要是更夫沒有聽錯的話,這應該是喜迎神的聲音,每年的廟會,迎神,圣誕,才會有這樣的聲音。 更夫不敢走了。 他知道,事情徹底超出了他的經驗范圍,畢竟,大半夜的,誰家好人迎神??! 平素喜慶的聲音,落在更夫的耳朵里面,就像是催命的符咒,叫他兩股戰戰,快速的貼到了墻邊,拼命的壓低自己的人氣,臉貼在了冰冷的墻面上,不敢動彈。 不能走了,只能聽天由命。 就這樣。 更夫心跳的更快,汗流得更多,他就聽到后面的聲音,近了,近了,更加的近了,那聲音就像是在耳邊,更夫就感覺吹嗩吶的人就在自己的頭頂,他們似乎都是巨人,比正常人大了不知道多少,隨著鎖鏈拖拽的聲音,香火的味道沖的更夫的眼淚,不斷的流出來。 但是他不敢流淚,也不敢打噴嚏。 他蜷縮在地上,似乎整個阜口,就剩下來了他一個人一樣。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