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從這個角度往車窗外看,天空會被遠處一團一團的云霧和近處的居民樓有條不紊地分成幾塊,每一塊又過于均勻,無端地顯出倔強的味道。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巴士上開了冷氣,因此車窗外部漸漸附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顧淵推開窗伸手擦了擦,視線里的景色慢慢又清晰起來,遠方的摩天輪一點一點地放大。 他把手伸進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信封的一角。 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那時候是下午一點,睡了十二個小時才醒過來的顧淵,明媚的陽光打在他臉上,一睜眼就是金燦燦的世界,把所有的壞心情都驅散開,就像是一場夢。但站在門口的快遞員心情就沒有那么好了。看到信封上寄件人姓名的時候男生有那么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夢,反復確認無誤后才半信半疑地簽收。 下了車,顧淵慢慢地步行,三十五度的高溫曬著頭,腳下的柏油路面好像就此融化。游樂園的牌子在金燦燦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和文學社的朋友一起。今天,大概只有自己一個了吧。 “陪伴都是有時限的,無論多么希望這一切永遠不會結束,無論……我有多么多么想和你們一直在一起。” 顧淵想起這句話,柳卿思在信中寫下的第一句話。 周圍的樹木間傳來蟬鳴,海浪一般,一波一波不停息。 在畢業典禮之后,他過了一個多月渾渾噩噩的生活。 幾乎沒有出門,每天就是起床,睡覺,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偶爾拿起筆寫點什么,然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用橡皮全部擦掉,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拒絕掉了所有畢業旅行的邀請,在朋友圈看到齊羽一個人去了撒哈拉,馮子秋一個人在南京打工攢生活費,看到陳穎和江璐買了同一班飛機的機票,呼地就去了武漢,床頭柜上擺著的兩條鯊魚鏈墜,一條油光锃亮,一條銹跡斑斑。 畢業典禮那天,最后離開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先行離開,他拿著被幾人留下了開頭的筆記本,走在灑滿了揉碎的光的走廊里,看到了站在禮堂側門邊的池妤。 盡管什么都沒有說,可那雙情緒洶涌的眼睛,此刻回憶起來,心中還是隱隱地疼。 就像是苦行僧靠肉身受苦來修行,讓自己過著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大概也算是一種還債。 除了早期的十幾天,后來就只有在電話里吶喊著“十八年一次的夏天,怎么能躺在屋里吹著空調孤單度過”的齊羽來拜訪過他,在顧淵表示“寧愿在二十度的空調里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也不要在五十度的沙漠里肆意揮灑青春后”,便一個人踏上了從云南到xz再到xj的旅途。 他原本以為會一直這樣過下去,起碼在去bj之前是這樣,直到收到了這封信。 在讀完信之后,顧淵想給齊羽打電話,雖然她這時候應該在沙漠里騎駱駝,但有個人說說話,至少能緩解心中的焦灼。 但最終還是沒有打出去。 齊羽,還有其他人,都已經踏上了全新的生活道路。顧淵知道如果把這封從一年前的世界里寄來的信給齊羽他們看會怎么樣,一定會難過,會悲傷,會為過去自己沒有做到更好而悔恨。就像他第一次看到日記里內容的時候那樣。 這也是她所期望的吧,就像她在日記里寫的: “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吧,拜托啦。” 顧淵頂著太陽走到了人工湖邊上,水面波光粼粼,噴泉的壺嘴在翻滾的浪花中若隱若現。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