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顧淵以前還是很喜歡學校的。 他一直覺得學校是個很溫馨的地方,年齡相仿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聚集在一起,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雖然最后會奔向截然不同的理想,但會把最美好的時光留下來,化作一頁一頁寫滿了字的紙片,用各自的故事激勵感動著一代又一代的后繼者。在畢業之后的各奔東西里用回憶的溫情填滿著這片土地,給身在其中的人不會斷絕的火焰。 但現在似乎不太一樣了。 南華仍然開著門,雖然是周六。高三年級的學生一周只有半天假,從周六傍晚到周日的早上,顧淵在凌晨六點的時候來到這里,看著陰郁在朝陽未升起時的殘夜里的教學樓,一座一座地安靜矗立在荒涼的時間里,那一間又一間的燈火像是玄幻小說里閃耀的封印結界,把青春固定在狹小的空間里。苦澀的每一天里,還要自欺欺人地奮斗無悔愿賭服輸。沒有人認為自己會輸,可那兩所學校的錄取名額卻是幾乎固定的。 注定會有很多人是失敗者,所以才會幾乎每年都有人無法接受而離開這個世界。 他走在正門通往教學樓的寬闊大道上,看著教學樓下一個又一個漆黑無光的大廳,感覺像是一張張深淵巨口對著自己,它們張大嘴吞吐著一代又一代人,從不留戀過往。即使像是江云姜紫楓這樣的人,最后也不過只是公告欄里的一個名字。至于顧淵這樣的可憐人,日后回頭來尋找記憶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一縷余溫。 撇去溫情的濾鏡,這里實際上是一個殘酷到不能再殘酷的地方。 桌子上堆積成山的練習冊和卷子,掛鉤上的書包和垃圾袋,地上的水瓶和零食袋子,一夜密不透風的教室里面微微有些發霉的味道,但教室里的其他人似乎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顧淵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開窗戶,外面的空氣涌進來,卻并沒帶來什么改變。 今天的安排是考試。 又是考試。顧淵已經記不清前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上課是什么時候了。除了陳歌偶爾會站在講臺上,說一些班級相關的事,其他的老師出現在教室里的時候不是在講試卷就是在答疑。顧淵喜歡語文和物理,不喜歡數學和化學,對英語無感。但現在他卻對每一門課的課堂都無比懷念,哪怕是數學也好。 誰來說點什么吧,與考試無關的事。 即使是身邊的同學也很少談論與模擬考試和高考無關的話題。自從齊羽變得沉默寡言之后,顧淵的世界安靜了太多太多,高練和陳馨本就不是多話的人,現在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在考前的沖刺復習上。在他的印象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陳馨在上學放學也以外的時間離開過座位了,高練也差不太多。 他轉身往后看,馮子秋握著一罐雀巢濃縮坐在那兒,手里拿著一支筆正在看文言文。 在缺席了差不多半個月之后,馮子秋終于回到了學校里,只是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了太多。至于究竟發生了什么,他從來不主動講,別人也沒法主動問。他只是坐在那兒,日復一日地喝著一罐又一罐的咖啡,刷著永無止境的習題。晚上最后一個離開教室,關燈,開燈,早上第一個走進教室,每天都是如此。 他向陳歌申請了管理班級教室的鑰匙,理由是想要在學校里待得更久一點。 原本鑰匙是由班長孫乾管理的,顧淵不知道陳歌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才答應了馮子秋的請求。也許他覺得瘋狂喝咖啡和熬夜、透支身體,對于馮子秋來說也比待在家里要更好一些。 顧淵忽然想到了之前文堇的話,不管前綴是什么樣的五彩斑斕,黑色終究是黑色。 卿思要他把大家的故事寫下來,可這樣的故事,真的會有人愿意聽嗎? 被時間和物質束縛住的我們,在狹小的世界里掙扎自我拉扯的我們,什么樣的故事會有這樣的主角。要講一個好聽的故事,那主角必須是時間和空間的主人,能夠把瑣碎平淡的日常拼湊起來,重新梳理編排,把原本樸素的事件描摹成一波三折的情節,才能把觀眾講到如癡如醉淚眼滂沱。 然而他真的能夠做到嗎?想要講好故事可沒有那么容易,因為說著說著就會忍不住想起來,那個站在未來回望過去的自己,并不是真的無所不能。 似乎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回憶起前兩年的午后和傍晚,懷抱著小貓joey的齊羽從走廊上走過來,紫楓學姐手里端著茶杯,和背靠在窗臺上捧著書的卿思聊天,子秋站在書架后面邊看書邊看向齊羽,陳穎歪著頭在旁邊笑他和她,陳歌喝著咖啡站在門邊低頭微笑。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