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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艙光線暗淡。

    空姐走過，一張帶著墨痕的薄紙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緩緩落在過道深灰色的地毯。

    正面朝上。

    那兩行力透紙背的字跡清晰可見。

    右后方醒來正在擺弄相機的華人攝影師猝然看到熟悉的漢字，還是這樣行云流水的毛筆字，眼底劃過驚訝之色。

    下意識舉起相機，不經(jīng)意連帶著俯身撿起那張薄紙的男人側(cè)影也拍進(jìn)鏡頭。

    攝影師怔愣間，俊美清雋的男人已經(jīng)重新坐回去，儀態(tài)端方，垂眸書寫經(jīng)文，淡漠眉眼隱隱竟帶著幾分虔誠之色。

    與周圍歪靠、斜倚等各種舒服坐姿的乘客形成鮮明對比。

    這幕風(fēng)景過分獨特。

    攝影師重新拿起相機，再次拍了一張。

    商嶼墨眼睫低垂，手持著毛筆，沉靜至極。

    只有這樣不斷的默寫經(jīng)文，才能度過漫長的十個小時飛行時間。

    ……

    陸堯接到商嶼墨時，迎面是一堆散發(fā)著墨汁味道的紙卷。

    一卷一卷，用麻繩系著，足足有兩大袋。

    他認(rèn)得出商嶼墨的筆跡。

    幾秒后，驀然反應(yīng)過來。

    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將這些經(jīng)文收起來，希望真的能護(hù)佑太太平安無事。

    “現(xiàn)在什么情況。”

    商嶼墨嗓音比之前還要啞。

    十個小時不眠不休，甚至連口水都沒有碰過，形狀完美的薄唇，隱隱有些干燥，他卻像是無所察覺。

    途中，陸堯?qū)⒛铣撬降那闆r全部說明。

    “目前雨已經(jīng)停了，按照您登機前說的，我派人去找了您母親，調(diào)集了最先進(jìn)的信號探測設(shè)備，用于搜查幸存者。”

    商嶼墨眉心蹙起。

    對幸存者這三個字非常不悅，眼神清冷，呼吸幾下：“查到了嗎？”

    陸堯有內(nèi)部消息：“雖然新聞上還沒有公開，但已經(jīng)初步確定了幸存者的位置，他們運氣比較好，恰好拍攝布景靠近山洞內(nèi)，在下雨時，他們進(jìn)入山洞避雨，后來山脈塌方，將出口堵死，沒有傷亡，太太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平安無事，您可以放心。”

    放心？

    距離塌方，已經(jīng)十幾個小時。她那么嬌氣，即便沒有受傷，但暴雨過后，山洞陰冷潮濕，極容易生病。

    看到塌方的現(xiàn)場照片，商嶼墨心臟像是被什么攥緊了，嗓音壓得極低：“我要的是她百分百安全無恙，毫發(fā)無損。”

    陸堯：“……”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其實已經(jīng)證明平安無事。

    偏偏boss連一丁點風(fēng)險都不愿承受。

    商嶼墨自從到了科學(xué)院，便從來沒有仗著這個身份要求過什么。

    第一次。

    他要求親自深入塌方現(xiàn)場。

    院長堅決不同意，電話里果斷拒絕：“嶼墨，你身為醫(yī)生，心懷慈悲想要救人之心我很明白，但那邊的情況我了解過，雖然暴雨停了，不代表危險解決，非常有可能持續(xù)塌方。”

    “你的安危是屬于整個醫(yī)學(xué)界的，我絕對不可能看著你冒險。”

    “至于你，切不要為了一時慈悲之心，讓自己身陷囹圄。”

    商嶼墨遙遙望著從天邊。

    蔚藍(lán)的天空，一架軍綠色的直升機映入眼簾。

    院長還在說服，生怕他想不開。

    忽然，手機聽筒夾雜著噪亂轟隆的直升機降落聲，院長清清楚楚聽到他近乎涼薄的話語。

    商嶼墨薄唇掀起，聲線又輕又淡：

    “我無慈悲之心，亦無救濟(jì)蒼生之心。”

    伴隨著他登上直升機，電話戛然而止。

    院長氣得吹胡子：“沒有慈悲之心，沒有救濟(jì)蒼生之心，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塌方內(nèi)部？！”

    真是氣死他了。

    總不能是年紀(jì)輕輕，想尋死吧？

    ……

    南城郊外，山路綿延，唯一出口被眾多山上滑下來的巨石截住，外側(cè)皆是救援車與救援人員。

    然而由于地勢險峻，加上水深路滑，救援難度并沒有伴隨著雨停而轉(zhuǎn)好。

    營救過程中，不敢用大型機器進(jìn)行挪動巨石，會引起再次坍塌，山上巨石持續(xù)滾落，有綿延不絕之勢，不單單里面人員有危險，就連深入救援中心的救援團(tuán)隊，亦是危險重重。

    山洞潮濕近乎密閉，看不到外面的救援過程，不斷有巨石滾落的聲音，讓人心驚膽戰(zhàn)。

    大家擠在一起取暖。

    有個女場務(wù)眼睛紅紅，哭著說：“我們不會死在這里吧？”

    如今十幾個小時過去，還沒有見到陽光。

    其他人眼神亦是惶惶不安。

    避雨倉促，大家甚至都沒有帶吃喝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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