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初冬,正午,陰云密布。 一場酸雨即將到來,但牧場主并不著急,因為這個時代已經很罕見天然的草場,畜牧業也早已和幾十年前完全不同,他養的動物們都在高機械化的無人機牧區。 這些荒原上巨大的活動板房看上去與‘牧場’二字毫無關聯,稍微湊近才能聽見豬牛羊等牲畜的叫聲。但能看見的,就只有一條條綜合管道相互連接,通向遙不可及的天際線,管道里運輸著各種藥劑、無土栽培的精飼料,以及水和沼氣等一大堆東西。 其中一個板房里并沒有傳來牲畜叫,反而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孩童的哭聲。這并不是什么聳人聽聞的事件,在這兒甚至常有發生。 三百頭綿羊的尸體橫七豎八躺在飼養臺上,一群十三四歲的孩子立在隔離窗前。哭的孩子是安集,他身邊站著好幾位同學。其他人似乎表現得都很淡定,因為這次事故,是安集他們小組承擔主要責任。 折躍生的特殊學制決定他們必須很早就要接觸理論實操,從基礎課程結束之后,幾乎在十歲左右便會被安排進各行業實踐領域。 三到五人一個小組,一年四至六個項目周期,這些孩子在尚未畢業的年紀,不僅掌握了常人難以觸及的學術知識,更已通曉天下各行業最尖端的技術流程。 這次的項目是全自動化牧場,這三百頭羊由四個小組共同負責,其中生物學小組負責遺傳實驗,工程小組負責無人機改良,農科小組負責撰寫飼養方案,安集所在的計算機小組,則要編寫整套自動化流程。 對于這群天之驕子來說,看上去確實是小菜一碟。但類似的實踐任務并不只是考驗專業知識,也挑戰著孩子們的協作能力,畢竟在此之前,安集和他的組員完全沒有機會接觸這些毛茸茸的東西,更對于如何養羊一竅不通。 四個小組必須通力協作,其中任意一組掉鏈子,都會給其他組造成很大困擾。 此次事故源自于生物學小組的一項藥物研究,在農科小組的幫助下,他們給出的藥物配比方案完全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一組數據誤差上面,或者說是一個小數點上。 在自動化投喂程序里,一個小數點輕微挪動,意味著十倍的劑量差距,最終的藥物配方與試驗標準相差甚遠,這已經完全成了致死利器。 各小組導師將大家領至現場,排查每一步誤差,很快便發現了問題所在。而面對如此荒誕的失誤,安集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如果當時自己再多核查一遍,或許就能避免這種結果。 面對堆積如山的尸體,導師現場詢問各自對于這件事的反思,安集哭成淚人,抽泣更咽著說不出話來。大多數冷靜的同學都表示要吸取教訓,必須苛求自己對于數據準確性的保障。 但他到現在還記得,阿爾伯特的回答。 “我只看到悲慘和殘忍?!? 一個生物組的小姑娘笑出了聲,和同伴說起悄悄話,可能是在說,這個小男孩如果去上解剖課,會不會嚇尿褲子。 事件結束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安集都很難在課堂上集中精神,他記得六年前母親去世的時候,自己似乎都沒有這樣無精打采過。 或許是那時候還很小,六七歲的孩子,自己對于母親的記憶實在太模糊。 終于,在一堂高數課上,老師發現安集不太對勁。 給安集進行數學啟蒙的人,正是張南門,安集十三歲之前的所有數學課程,都是他親自執教。盡管張南門這時候已經忙著準備焰火計劃,但他仍然堅持每天晚上四個小時穩定在線,在元宇宙教室里給折躍生上完兩堂課。 課后他獨自留下安集,準備給孩子講個故事。 “你應該知道‘塞勒涅號’吧?就是那艘2034年發射的登月科考船?!? 安集點點頭,雖然他對這些事情并不太了解,但每天的課后時間,總有個叫冀嬌的小女孩喜歡嘰嘰喳喳給大家講一堆航天故事,聽多了也就記住了。 “好像是迄今為止,科考項目最多的一艘登月船,后來從地月拉格朗日點l1基地建成之后,就都是分批次探索了。”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