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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一章 兇殘,太兇殘了!-《大唐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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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錢飛盡荷錢出,

    買斷揚州十里春。

    不行,不能再這么等了,崔顥今日注定已成笑柄,我卻不能與他做了陪葬。玉娘主意打定,堪堪在柳輕候遞過第六張紙時,搶先起身接過,媚聲笑道:“姐姐調弦尚且不及,喉嚨也已沙啞,狀元郎這一曲便由妹妹代勞了吧”

    這變故引來一片哄笑聲,玉娘咬牙忍住只當沒聽見,今天輸已成定局,但萬不能像崔顥這浪得虛名之輩般呆若木雞,現在必須發聲,必須唱才不至于墮為笑柄。

    琵琶輕撥定好調子,身后追隨已久的婢女頓時應和上了牙板與手鼓,玉娘一開口別是一番風味:

    十里長街市井連,

    月明橋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揚州死,

    禪智山光好墓田。

    己方的歌女都跳到了對方船上,崔顥總該有所表現了吧,然則眾人注目中崔汴州依舊呆若木雞,手中兔毫筆尖點點濃墨一一滴落紙上猶自不覺,唯有胸前起伏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詩障,崔汴州這是入了詩障了!”

    “敢問蘇兄何為詩障?”

    “就是打懵了急火攻心!他現在腦中必在翻江倒海,卻又沒個喘息之機,越急便越僵,就如遇墻障身而不得過,卻又不知別走蹊徑一般。要是狀元郎能停一停,哪怕只是停一會兒……”

    柳輕候從不知詩障,自然也就沒停。依然是一首接一首,由蕭五娘子與玉娘兩人一交一替,你一首我一首,一直唱到了二十三首,二十三首首首都有可觀處,二十三首中崔顥始終未發一言,未出一首。

    第二十四首玉娘剛唱出第一疊:

    霜落寒空月上樓,

    月中歌唱滿揚州。

    相看醉舞倡樓月,

    不覺隋家陵樹秋。

    盧繼宗伸手一把攥住了柳輕候提筆又欲落紙的手腕,“夠了!賢弟,真的夠了。似你這般再寫下去,卻讓以后到揚州的詩客們還怎么活?”

    盧繼宗話音剛落,崔顥口中驀然噴出一聲不知憋了多久的怒嘆:“氣煞我也!”話音未落雙眼一瞪,整個人直挺挺向后倒去,若非身子后側那長隨扶的快,這下子就得直接砸在地上。

    玉娘的琵琶與歌聲戛然而止,望海樓內外一時鴉雀無聲。沒開始前原以為當是勢均力敵,甚至崔顥更勝一籌的斗詩斗出這么個結果來,誰能想得到,就是想到了誰又敢信?

    目光由崔顥身上回到正自活到著手腕的柳輕候身上,揚州眾士子們的眼神、心緒復雜的自己都說不清。

    兇殘,真是太兇殘了!

    這那里是什么斗詩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炫技般的碾壓,大開大合的血腥屠戮,被他屠戮的對象還是少年成名,如今早已詩名遍天下的崔汴州。

    同是少年及第,狀元之才竟恐怖到一至于斯耶!

    就他這詩才捷才,天下間誰人可堪抗手?以后誰還敢與他邀戰斗詩?

    盧繼宗從崔顥身上收回目光,往后擺了擺手,示意隨從上前收拾殘局。自己則將門窗內外打量了一番后神色古怪道:“二十四橋美揚州,狀元郎今日卻是二十四詩驚天下,只是未免太霸道了些,縱使才如泉涌,也該徐徐發之才對嘛”

    柳輕候甩著手腕子笑了笑,“為免以后再被人邀戰斗詩,今日難免肆意了些。歌詩之道雖足以怡情言志,卻絕不足以傲人,畢竟文章不足以經國,實干方能興邦。諸生,益其勉之!”

    他這番話若是剛來時所說,哪怕他是狀元郎也必遭人所譏并反感,畢竟年紀太輕,官職的品秩也不夠,當眾說這種話難免就顯得份量不足。

    但一番斗詩之后,有了剛才非驚采絕艷不足以形容的表現,尤其是這份表現中透露出的舉重若輕的輕松與碾壓崔顥的霸氣之后,這番話說起來就顯得順理成章,揚州諸生不僅不覺得刺耳,反而感覺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不少人就此躬身下去,朗聲道:“唯,謹受教!”

    這態度儼然已是將柳輕侯師事之。

    崔顥被盧繼宗帶來的從人扶走了,他急火攻心的很嚴重,必須馬上找郎中調理,否則后果實在堪憂。

    沒有多少人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在一場由他自己挑起的斗詩中敗到這么慘,汴州崔顥注定已是明日黃花。他用自己的落幕為柳輕候墊起了最好的踏腳石,自此,狀元郎的聲名將大震于江南,絲毫不遜色于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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