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怡紅院位于護城河旁。 一到了夜間,護城河這一帶紅燈籠高掛,絲竹管弦聲不絕如縷。 河邊的風吹過來,都帶著女子旖旎甜艷的香。 行走在其間的多半都是春風滿意的男子,三三兩兩,或醉或醒,留戀在這夜晚的溫柔鄉中,不知今夕是何年。 此處大多都是青樓樂坊,做的都是男子的生意。 當然,不遠處的角落中,也有家小倌館,也能看見幾個明顯作男子打扮的女子混跡其間。 吳惟安先下的馬車,聽到后頭動靜,他一邊觀望四周,一邊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長。 旁邊候著的寶福,從來都沒有一雙能欣賞男子的眼睛,見此反而快她姑爺一步,率先伸長手將紀云汐扶下來。 手尷尬地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 吳惟安搖搖頭,輕嘆一聲,將自己無人問津的掌心收回。 怡紅院是全上京城最大的青樓,出了不知多少名妓。 平日怡紅院就很熱鬧,可今夜,人更是絡繹不絕。 院前不少小廝正在牽著馬,將貴客們金碧輝煌的馬車牽到后頭的馬廄中。 看到紀云汐,在門口迎著貴客的老鴇眼睛一亮,身姿裊娜地迎了過來。 老鴇上了年紀,臉上皺紋橫生,可風韻猶存,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今夜是什么風,把三姑娘都給吹過來啦。” 紀云汐輕笑:“劉媽媽,好久不見。” 劉媽媽的眼神瞥了眼旁邊的男子,沒怎么理會他,親昵地迎著紀云汐進了這怡紅院。 附近一直盯著紀云汐看的一眾男子:“?” 怎么回事?要知往常,這怡紅院都不怎么歡迎女客,畢竟女客大多來捉奸,往往都是來大鬧一場的。 可現下,這劉媽媽不理一旁男客,倒是對那女客格外殷勤? 看看那男客,臉上神情都不太好了。 男客吳惟安正仰著頭,雙手負于身后,望著上方流光溢彩的‘怡紅院’三個大字,步伐有些邁不開。 早年間行走江湖,什么地方他沒去過? 這青樓里的花費,他最清楚不過。 是他大意了。 他是真沒想到,他夫人是來這里用晚膳的。 要是知道…… 紀云汐跟著劉媽媽走了幾步,見人沒跟上。 她輕輕眨了眨眼睛,特地停下來,轉身,用那雙清晰堅定的眼眸,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 吳惟安站在街邊人潮之中,看著燈火闌珊處,轉過頭來面容明艷氣質卻清冷的女子,眉眼微微一頓,眼里幽深一片。 下一瞬,幽深褪去,他揚起了一個稍許勉強的笑。 吳惟安邁腿,深一步淺一步地朝她走去。 紀云汐見他跟上,才往里走。 劉媽媽看著這兩人間的暗潮洶涌,什么都沒說,嬉笑著給紀云汐介紹:“這批女子都是我前頭特地從江南各地網羅過來的,腦子也水靈。” 紀云汐嗯了一聲,和劉媽媽聊天時,神情意外柔和,面帶笑容,和在吳惟安面前,甚至她哥哥面前,都不一樣:“劉媽媽好手段,能把聞名江南多年,賣藝不賣身的青簾姑娘都請進你怡紅院。” 這青簾姑娘,可是江南那邊聞名已久的藝伎,今年二十二,在現代還是剛出校園不久的年紀。但在古代,在這青樓水嫩嫩的女子中,不算年輕。甚至可以說,有些老了。 但今夜,這怡紅院九成以上的人,都沖她而來。 多少男子,都想買下這青簾姑娘的初夜。 無他,新鮮罷了。 “三姑娘這夸得讓媽媽我都不好意思了。”劉媽媽笑道,“哪有什么手段,只要肯下血本,都能成啊。” 紀云汐笑著頷首:“也是。” “也不知青簾姑娘有沒有這個運氣,讓三姑娘看上了。”劉媽媽感慨一句,“我經常和我這些姑娘說啊,她們最好的歸宿就是被三姑娘您看上了。” 紀云汐跟著劉媽媽走上雅間,眉眼帶笑,但笑意淡淡的:“是么?說起來,我一直看中的都是劉媽媽你。” 劉媽媽拿著帕子掃了紀云汐一下,香味撲鼻:“若媽媽我年輕幾十歲,那我肯定就應了。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不起咯,就守著我這怡紅院過著罷。好的歸宿,還是留給這些還年輕的姑娘們。” 劉媽媽將人帶到最好的雅間,離開前又看了眼安靜不語的吳惟安,給他們關上門離開了。 紀云汐走進去,在主位坐下。 這處雅間視野極好,窗戶開著,正對著下方的戲臺。 一會兒,這批怡紅院的新姑娘們,都會在上方或唱或跳。 初夜價高者得,若是要買人,就得找劉媽媽問價了。 吳惟安在紀云汐一旁的位置坐下,第一個問題便是:“這雅間,要另外加錢么?” 紀云汐看了眼寶福。 寶福這才開口,一臉刁鉆:“茶水酒菜滿一百兩就不用。” 吳惟安態度很好地繼續問:“若是滿不了呢?” 寶福雙手捧著垂在小腹前,吊梢眉里都是明晃晃地瞧不起:“滿不了要加十兩。” 吳惟安陷入沉思。 紀云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眉眼彎了下。 吳惟安也看向她,眼神飽含真摯,似乎想讓她開口問點什么。 只要她開口,他就有辦法把這頓推出去。 可紀云汐什么都沒說,很快斂了笑意,挺自在地靠在椅背,把玩自己剛染的水黃色指甲。 吳惟安指尖輕扣桌面:“似乎有些貴啊……” 紀云汐輕佻眉眼,柔聲道:“是有些,這頓就多謝安郎了。” 吳惟安:“……” 門被推開,怡紅院的伙計拿著紙筆快步走進:“三姑娘,大人,兩位可要用點什么?” 吳惟安率性開口:“你這有菜單么?” 伙計一愣,忙道:“有的有的。” 他把一張紙遞了過去,看了看主位上的三姑娘,又看了看這位擰著眉認真看菜單的大人。 這位是三姑娘,伙計熟。三姑娘帶著的這位,怕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探花郎了。 這探花郎果然是個本本分分的書生啊,身上沒一個地方和他們怡紅院搭的。 剛剛劉媽媽帶著他們上樓的時候,伙計就發現了。 別的男人眼睛盯著的,都是樓里姑娘們低低的領口,雪白的肌膚。而這位,盯的都是桌上的酒菜,一旁的金瓶玉石。 看來這探花郎以前家里確實沒幾個銀錢。伙計在這怡紅院跑腿,家里也是窮苦的,頓時就對這勤儉持家陪著夫人來的探花郎有了些好感。 故而對方一個個問那些酒菜多少銀兩時,伙計都耐著性子回答。 畢竟怡紅院的菜單,從不寫價錢。 要是是其他客人,他可是不回答的。 來怡紅院了,還問酒菜多少銀兩一道? 既然沒錢,來什么怡紅院啊!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