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銀杏佛手(4k)-《燭龍以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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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臺山,大庭院。
銀杏婆娑,剪碎了月影。
楚杏兒坐在樹枝上搖晃著腦袋,兩只手擺成六字形放在頭上,輕輕哼著小曲。
“我頭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誰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我頭上有……哇哦哦!”聲調(diào)猛地攀升了一大階。
楚杏兒差點被嚇的從樹上掉下去。
云霧破開,赤色的龐然大物盤旋在天空,鐵鱗開合,倒映森冷月光。
那巨大的頭顱垂下,沉重的呼吸壓低了銀杏枝葉。金燭般的眸子俯視她,眼底像沉淀著金子。
“我來接你。”赤蛟的說話聲如滾滾悶雷。
“你你你!”女孩語無倫次,手指一通亂點。“你是那天的……”
她在組織語言,可想不出啥詞來形容。
“南燭。”李熄安說出名字。
“可我什么也沒悟出來……”楚杏兒摸摸后腦勺,難得地不好意思。
這幾日她連每日搖晃樹干的習慣都舍去,從白天到晚上鉆研和尚的路途。為此,她還與寺院僧人一并吃齋念佛。可惜這些統(tǒng)統(tǒng)無用,她感覺自己和以前毫無區(qū)別。后來索性不再去想,安逸地呆在寺廟也挺好的。
“不,是我錯了。”赤蛟開口。
“你不需要走和尚的路,你已經(jīng)開始跋涉屬于你的路途了。和尚和你相處的久,比我看得透徹,那日我看走眼了。這道路按照很久遠的說法,是真佛之路。”
楚杏兒發(fā)呆。
好像不管是和尚還是眼前的赤蛟都比她要熟悉自己。不過這赤蛟說的什么玩意?每一個字都聽得懂,連成語句讓她像在寺廟里念佛經(jīng)一樣晦澀難懂。
李熄安緩緩在半空擺動龐然蛟軀。
金燭燃燒,讓他眼里的銀杏樹與現(xiàn)世的不同。銀杏樹上的枝丫浮泛著熒光,在末端延伸出手指形狀的透明物質(zhì)。蝶翼般的葉子搖曳,覆映出古老文字的筆畫。
佛手銀杏。老和尚不是不管,是這銀杏在佛法上的道行恐怕要勝過他,他有啥可教養(yǎng)的。
“愿意離開么?不過總歸是你的選擇。”
女孩在這時猶豫了,無論她多么渴望見識外面的天地,這里都是她埋根生長了數(shù)百年的土地。
廟宇里的僧人走了出來。
他們往庭院中聚攏,抬頭看見龐然赤蛟眼中閃過驚嘆。
楚杏兒能看見其中有熟悉的人,這幾日一起打坐念經(jīng),處處關照她。這些僧侶眼中有不舍,但選擇來送別。
“李施主。”年邁僧侶低頌佛號。
赤蛟點頭,“我來接她。”
“我們知曉,所以來送別。”
“怎么樣,想好了么?”赤蛟鐵鱗層層舒緩。
“走吧,我想先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楚杏兒回答,抬頭的瞬間氣息仿佛變化,“多余的根枝裁去便是,不怕這點小痛。”
“如你所愿。”赤蛟輕笑。
仿若一只無形大手掘開庭院泥板,地面震動,僧侶們后退。那里,一株古老銀杏被完整挖出,在庭院留下散落的塵土與深坑。
青銅巨鼎浮現(xiàn),忽閃間古樹不見。
赤蛟抬首,云霧自鼻尖吞吐,沐浴月光長久不動,如同化作了古老的神獸浮雕。
“李施主?”僧侶躬身發(fā)問。
半晌,赤蛟游動,重新祭出大鼎,篆文奔走,接引來老和尚的靈化為一枚種子。
“落葉歸根,也許又是株佛樹。”
僧侶們低首。
說完,赤色身影直沖云霄,帶來呼嘯的風聲,轉(zhuǎn)瞬消失在蒼茫群山中。
…………
鏡水湖面倒映圓月。
披著夜色,赤色箭矢從高空掠下,驚醒了老樟樹下蜷著的蒼白大虎。
鐵鱗舒張的龐然大物在臨近老樹時如葉散開,化作一道人影穩(wěn)穩(wěn)落在粗壯樹枝上,老樟樹這段時日受大山靈氣長大了不少,可仍然不足以支撐李熄安的龐然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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