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這句話是她添進去的,卻是出自程濯之口。 他們從來不聊舒晚鏡回憶展的事,那天開甲方會議,正睿那邊的負責人否定了陳教授的擬名,提出程先生的看法。 散會后,工作室的一幫學長學姐聚在一起吐槽,都納悶不已。 覺得陳教授這個名字明明已經很適合了,一個已故多年,頗具神秘感的女畫家,未完成的作品擬名為涅槃,意象境界都有了。 簡直不能再適合。 悔,又算什么? “果然甲方最難伺候,那位程老板從不露面,一個外行人倒是怪會挑剔?!? 孟聽枝就沒忍住去問他,為什么要叫悔?悔是什么? 隔了很久,孟聽枝以為他要么不回答,如果回答,多少要提及他父母之間的感情,或者要講講他母親生前最后一段時間的生活狀態。 可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悔,是一種無路可走的單向結束。” 好像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能猜到一點了。 孟聽枝把這句話添進去,《悔》這個名字忽然就有了種豁然明了的注解意味。 陳教授看了,也咂摸過來,“還是這個名字好,有種——” “人間煙火百味終嘗盡的感覺,涅槃是神的重生,悔,才是人的重生。” 展覽快結束前,溫迪去而復返。 無人處,微笑著遞給她兩張私人名片。 “董事長很欣賞孟小姐的藝術才華,有機會的話,希望您可以去更高的平臺上發展,這是島川集工作室的名片,如果孟小姐有興趣,可以打這個電話,如果您還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打這個電話?!? 孟聽枝沒有伸手接,溫迪笑意加重,平穩的聲線里多了點循循善誘的味道。 “孟小姐,不是人人都有這種選擇的機會,好好把握?!? 島川集享譽整個藝術界,對孟聽枝來說,更是神邸一般不可觸達的存在,她從小就愛的畫家矢藤源齋就是島川集出身的畫手。 溫迪將硬質卡片的一端放在她手背上,她不得不接過。 “您可以好好想想?!? 說完溫迪就轉身上了車。 那張美術生人皆向往的褐藍名片,印日式的松枝云紋,稍稍一碰,頓覺荊棘刺指。 展會上的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孟聽枝從后廊回去,天窗里灌進風,在狹管效應里呼呼作響,她迎著風,走到垃圾桶旁邊。 剛一彎身,身后倏然傳來一道女聲。 “真舍得丟?” 孟聽枝轉頭,看見曾珥。 米色的連體褲材質垂感皆精良,腕上是一只竹節包,稍稍抬頭,法式寬檐禮帽下由紅唇及上,露出一雙極通透無瀾的眸子來。 “如果我當年讀蘇大美院的時候,還沒畢業就有人遞島川集的名片給我,我不會隨便找個垃圾桶就這么丟了?!? 如秘密被人不慎窺知,孟聽枝只覺得手里這張卡片燙手,緊捏后又松了力。 “所以你有你的成功。” 話語一出,便察覺語境里的歧義和冒犯,孟聽枝立即說:“抱歉,我的意思是人和人的選擇不同?!? 曾珥沉吟,并不介懷,只露出一個淺淡又頗含意味的笑,“小學妹,你太年輕,人和人的選擇不同,前提是人人都有選擇,而現實是,同樣一段關系里,被動的人,是沒有選擇的?!? 孟聽枝知道她在說什么,但沒有應聲,只是倔強的沉默著。 曾珥走過來,從孟聽枝手上拿過名片,好心替她放進口袋里。 她收回手,聲音也不再那么置身事外,溫和道:“有時候,及時止損就是最大的收獲,就算不要,也不要隨便丟了,留著當個紀念也好啊,等過個十年八年你回頭再看,看看——” “人生的風口,你曾經抓住的東西還在嗎?” 一墻之隔,有人在喊孟聽枝,說陳教授有事要交代她,她在曾珥的問聲里,倉皇低下頭,匆匆說了一句托詞就走了。 視訊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才結束,鄧銳敲門送進來幾分待簽的文件,又合上門出去。 程濯一目十行的翻閱完。 拉開抽屜,才想起來公章還沒有拿過來。 拿起內線電話,本要叫鄧銳現在去拿,看見此刻的時間,再一想想鄧銳已經跟著自己連軸轉好幾天了。 “你那么奴役鄧助理,讓人做這做那,跑斷腿還要當司機,他怕不是二十四個小時掰碎了在用?!? 稍一閉眼揉眉,言猶在耳。 那個熱鬧散盡,水霧濃厚的冬日清早,氣息,觸感,還有蒙在被子里的悶軟笑聲。 皆都清晰。 四肢百骸忽然回過神似的陷入一種對照著的深深疲憊里,程濯“咚”地放下內線電話,往身后的皮椅里深深一靠。 第(2/3)頁